才不炮仗能不能放响，他担心的是那些民工碰坏了他的东西。

人和家电一下就来到了老邱的家里。一个家，一下就从市中心迁到了铁路桥边，汉生觉得这事情有奇怪，可是他没时间去究这事情到底怪在什么地方。他要指挥那群民工把东西安置好。汉生注意到被他打扫得净净的地上有两个烟，他想那天不是扫净了吗，从哪儿来的两个烟？可是汉生没时间究烟的来历。他要指挥别人把一个家重新安置一遍。他记得卡车来到楼前的时候好多人从窗探来看，汉生觉得他应该向这些新邻居挥手示意，可是汉生顾不上这一了，他必须趁雨下大以前把这个新家安顿好。

雨下大的时候卡车也走了。只剩下夫妇两人站在一堆纸箱和包裹之间。汉生对小凤说，你歇气，别着急，我怕你累着，又扁桃发炎。小凤摸了摸咙说，已经发炎了。她坐在一只包裹上，抬看着老邱留在屋里的那堆旧电视机，说，讨厌，这堆破东西他还舍不得扔，多占地方。汉生说，这是他的宝贝，不敢替他扔，反正我们是过渡嘛，挤就挤一吧。小凤突然又笑起来，说，这个老邱，不知他现在在什么，在柬埔寨！怎么想起来去柬埔寨的？汉生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老邱到柬埔寨，珠珠去国，李平去俄罗斯，这叫各就各位，有所值。小凤说，哪天我们也国该去哪儿？汉生想了想，说，来西亚，要不印度尼西亚吧。小凤说，都没意思，我才不去。汉生说，你就谦虚一吧，印度尼西亚怎么啦？那都是发展中国家，我们不也就是个发展中国家吗？

雨声渐渐地响亮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淡淡的泥腥味。夫妇俩开始搭他们的床。一切还算顺利。把白底草莓图案的床单铺上去，把两个海绵枕并排放好，把一条晒过的被放在床的中央，一个家的基本设施就完成了。一切顺利，炮仗有没有炸响本不是问题。汉生的心情很好，他看见小凤忙着把衣服往柜里，就过去挡着柜的门，说，先别这些事，我们睡一会儿。小凤从汉生的神中看了他的企图，她瞪了汉生一，你疯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你还有这份闲情。汉生说，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睡了？我都忘了你衣服里面是什么样了。小凤噗哧笑了起来，朝窗外看了看，说，你不累？汉生说，刚才还觉得累，也他妈的怪了，床一铺好就不累了。

夫妇俩后来就钻在被里听窗外的雨声，还有火车从铁路桥驶过的轰隆隆的声响。小风像一只猫似的在汉生怀里睡着了，而且还轻轻地打着呼噜，汉生从妻的发上摘下一朵来历不明的棉絮，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汉生突然觉得自己的妻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后。汉生先是发现他的自行车胎被人扎破了，平均三天扎破一次，刚刚补好胎，又扎破了。铁路桥下修车铺的人看见汉生就笑，他说，要是人人的自行车都像你的一样，我就发财了。汉生知是有人在与他捣，只是捣者那疯狂的情绪让他摸不着脑，他初来乍到，与邻居们虽谈不上什么情，但是也没得罪过谁，汉生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起初他以为是楼上的小男孩的，小男孩上学放学的时候他还埋伏在暗监视过，结果证明小男孩是清白的。汉生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扎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没完没了呢？他不知是谁的。自行车对于汉生来说很重要，汉生没办法，有一天他站在楼前向着楼上骂了一通脏话，骂完了就把自行车搬到前面铁路宿舍的车棚里去了。

一个月以后还了更怪的事。那天汉生在办公室接到小凤的电话，小凤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她说，你快回来，我们家失窃了。汉生不相信，他说，是哪个没力的小偷，偷到我们家去了，我们家的存折细不是都放在你妈家吗？小凤说，不是我们家的东西，是老邱的破电视机，让偷去了两台！汉生放下电话就觉得事情有蹊跷。等他赶回家，看见小凤已经把籍警叫到了家里。籍警也说这小偷奇怪，怎么不偷音响，偏偏去偷那两台不值钱的破电视机。小凤说，偷了我家的音响倒没什么，这破电视机是房东家的，我们租他的房，把人家的东西没了，说不清楚呀。汉生就觉得事情蹊跷，他在屋里四察看了一番，说，不像小偷，像内贼。小凤叫起来，你胡说些什么？谁是内贼？难是我偷了那两台破烂？汉生说，我没说你，也许是老邱。小凤说，又胡说，老邱在柬埔寨呢，你是说他回来了？那怎么可能？他回来住哪儿？他肯定要来见我们。汉生眨着睛，也觉得自己的分析站不住脚，脆就不分析了。他问籍警，这地方的居民素质很差吧？籍警说，你指哪方面？汉生一时没了词，素质，综合素质，他说，我是说综合素质。籍警说，用不着综合，这地方跟哪儿都差不多，杀人放火的事一年一次，小偷小摸损人利己的事一天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