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厂了，但这句话他忍着没说，他说的是另一句话，床底下有西瓜，你想吃西瓜吗？

千不想吃西瓜，她说，上个厕所去了这么长时间，你在什么？

松满下意识地想说，他什么也没，就在走廊里站着，但说来的却是另一句话，他说，大便大不来，便秘了，我的好像了问题。

然后松满就看见了千脸上的那失望的表情，千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老了，回家休息几天，让眉君请假吧，让眉君来吧。

松满张结，他说，不过是便秘呀，我好得很。老是让眉君请假，她在单位里影响不好。

千说，什么影响不好？我要把你的拖垮了，传去那才是影响不好。凡事安排要合理，从今天开始，你和眉君一人一个星期，着来。谁也别累着谁。

松满此后一直无法摆脱自责之心，他不能告诉妻便秘的事是他随说说的，他知妻有超常的分析能力，她会明断信开河后面潜藏的东西，而这样无疑是他们一家新的灾难。松满的自责是烈的，他痛恨自己的恰恰就是自己烦躁的心情，他伺候她才几天呀，怎么就烦了？这怎么能让她快乐呢？松满为了惩罚自己，当着妻的面吃了一堆帮助消化的药片，结果就跑肚了。他一次次地来往于病房和厕所之间，最后他用一如释重负的语气对妻说，好了，通了，我没事了。你没听说吗，人只要吃得下拉得就代表健康，我好了，完全好了。明天让眉君回去上班，还是我来伺候你。

第十九天

眉君问医生，是不是像她母亲那样的病人都嗜糖，医生说以前没有遇到这症状。医生反问眉君，病人是不是以前就喜吃甜的？眉君说，不，她以前从来不吃零，甜的咸的都不吃。医生也说不个所以然，就说，让她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瞒你说，她想吃的日也不多了。

眉君讨厌医生用这貌似仁慈的态度说话。眉君举着那棵造型独特的青蛙糖回到病房，对千说，吃！吃！说半天也听不个科学来，问他们也是白搭。

眉君把糖送到母亲的嘴边，千闭了嘴，她说，我自己拿着吃，你从屉里把小剪刀拿来，替我把脚指甲剪一剪。

脱下两只锦纶丝袜，千的两只脚坦在眉君的前。两只糙的肤皴裂的脚，其中一只脚背上横着一不知名的伤疤。眉君突然愣住了，母亲的双脚对于她竟然是如此陌生，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专注地看着母亲的脚。眉君经常为母亲买鞋，她知她的脚是三十六码，但她却一次把这双脚抓在手中。

你不嫌吧？千说，你长到十六岁我还替你剪脚指甲，现在到你给我剪了，这辈大概也就这一次了。

我不嫌。眉君用手指摸了摸母亲脚背上的伤疤，她说，这疤是怎么回事？

切菜刀没抓住，掉到脚背上了，了好多血。千说，那时候还没有你呢，你爸爸不在家，我自己用纱布包着脚，一只脚骑车骑到医院里，了三针。

我不知这事。眉君说，你从来没说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英雄事迹。千忽然笑了笑，说起来我也有过英雄事迹的。有一次在糖果店上着班，化工厂老钱的女儿哭着跑来，说她弟弟掉到河里去了。我二话没说，柜台就往河边赶，大冬天的，我穿着棉衣呢，到里，人像个油桶，光是往上冒，不往前面走，急得我，幸亏那孩漂得不远，我扑通几下，就把他的手抓住了。

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事。眉君笑着，说，那你受表彰了吧？

。千说，老钱还算懂事，见到我哈腰千恩万谢的，老钱家那真是岂有此理，看见我假装没看见，她跟我结过怨，有一次她来买盐，买了盐回家又来了，说我少称了一两盐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