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死在手术台上了。眉君追着父亲，问，你怎么说的？你没有答应他们第二次手术吧？松满苦笑了一下，说，我怎么敢答应？我对他们说了，这事得问她自己。

回到病房之前，父女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他们站在走廊上，他们想商量一下径，但不知怎么的，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什么。松满先走了病房，松满大声地对着妻的床说，人家很重视你的信，很重视啊！

千从昏睡中醒来，她的暗淡的神一刹那间燃烧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松满，她说，怎么个重视法？

松满说，五个院长，专门为你的信开了会，他们说要大抓特抓医疗作风。

千说，光是嘴上说说没用，怎么抓得看行动。他们有什么实际行动？

松满瞟了女儿一，说，眉君，有什么实际行动？你跟你母亲说。

眉君扭过脸，说，人家跟你谈的，你不说怎么让我说？

松满低下，向地上吐了一唾沫，然后他用鞋底不停地着那摊污迹，他们说可以再一次手术。松满终于开说了，他们随便我们决定，要不要再一次手术，主刀医生随我们挑。

千说，这有什么难开的？是好事啊，说明他们真的重视我的意见。

松满说，第二次手术，有——我没决定。松满抬寻求女儿的帮助，但眉君赌气似的避开松满的目光，眉君不知在生谁的气，她走到窗前，抱着双臂看着窗外。

千明显意识到了什么，她开始眨睛，盯着天板看。你没决定？让我自己来决定？千说，我知你们怕什么？怕我撑不住，死在手术台上？

松满不说话，不说话代表他默认了妻的分析和判断。

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人家很重视，人家要解决问题，你们怕这怕那的，就不怕人家笑话？人家会说，你们在搞什么名堂，早知这样，你们提什么意见？

松满吱唔着说，提意见归提意见，这不是一回事。你现在的，不能再上手术台折腾了。

千说，那我的意见不是白提了？那我不是变成无理取闹了吗？

松满说，那是两回事，你不能为了面过不去，冒这个险！

千说，不是面的事，是人的理。再说我还怕什么危险？冒不冒险我都活不了几天了。

松满说，你是糊涂了。你不知自己的？你这么糊涂我也不了，我告诉你，再来一刀，你怕是下不了手术台了！

千看了松满，她的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神里却都是失望。一辈夫妻下来了，你还不知我的脾气，千说，我是怕死的人吗？我不怕死。

松满说，不怕死也不能去送死！

千说，该送死就得送死，他们能接受我的意见也很不容易，解决问题，大家都要作努力。大家要合。

松满说，什么努力？什么合？努力去死啊？你这是什么脑呀？

千说，你又要骂人了，我什么脑，人的脑！最多是钻了角尖，要说钻角尖，我钻了一辈了，临死再改，自己不是当了自己的叛徒？我不当叛徒。

松满说，你还是在钻角尖，就像你以前写那么多信，都是钻的角尖啊，你自己知不知？

千说，我知，怎么不知？千说着叹了气，你数落我数落了一辈了，你们不是想让我快乐的吗？想让我快乐还来数落我？批评我？我的快乐现在就是去送死，我不怕你们去跟别人说，说我疯了，我就是要去送死。

松满终于用双手蒙住脸，不让妻看见他里的泪。松满说，随便你，我不数落你了，是你的命，随便你吧。

千叹气，说，这就对了，是我的命，我知我的命还能派什么用。我这小半条命，还能用来整顿他们的医疗作风，划得来呀，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