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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子记(8/10)

我约蒋碧丽后天打牌,先试探试探,她要什么风我再告诉你。骏觉得自己的脸一地红了起来,他注意到冷玉珍闪闪烁烁的神,那是自以为者的人面对弱者常有的神,骏气得满面通红,咬着牙说了那句气话,是瞎老找你的,让他跟蒋碧丽复婚去!冷玉珍目瞪呆,她说大你说这话算个人吗,你把老的好心当驴肝肺呀!骏却不与她理论了,骏像一匹真正的放厥了,一了浴室。

骏气坏了。他从浴室急匆匆地往家跑,沿途碍他手脚的事都遭了殃。电话亭的有机玻璃被他一拳打一条裂,谁家晾在外面的腌菜被他顺手掀翻在地,郭家的男孩在路上玩,挡了他的路,就被他一掌打掉了帽。看骏的样是要回去行凶的,看那样他是要回去把老瞎收拾了。有人说骏这人什么事都能来,一些稍通文墨的人这时就开始卖学识,说古往今来世界各地都有儿杀老的事例,民间说法叫个夺,洋人说法就是廷政变。那么让我们跟着骏回家,看看他的政变是什么架势。

骏一脚把门踹开了。他看见恒大从藤椅上了起来,谁?什么人?这是恒大觉得来者不善时特有的说话方式。骏却不说话,他明知不说话没用,父亲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能辨别他的份,他用鼻能闻骏的气味,想扮成上门抢劫的盗都不行。骏不说话,他用愤怒的目光看着盲人父亲,可是你知他假如用目光表示愤怒是徒劳的,恒大是盲人,视觉印象一向忽略不计,他很快辨认站在门的坏人是骏,恒大就骂起来,你的手呢?用脚踹门?婊养的,你的手丢了?骏站在门,他想他今天就要试试不孝的滋味,你不让我用脚,我偏用脚,这么想着骏一抬就把门又踢上了,他倚着门,不说话,仍然用目光威胁恒大,恒大自然无视儿的威胁,他说,好啊,昨天在家一天没放个来,今天跟我来掏刀了?骏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什么也没有,他不知父亲凭什么诬赖他持刀行凶。恒大说,婊养的东西,我就看得你这一阵要造反,你站在那里什么,手里拿着刀吗,拿着就过来,给我一刀,我就再不你的事了。骏不说话,他对父亲锐准确的判断力到震惊,他怎么知我要造反?他想这老瞎简直是他肚里的蛔虫,他怎么什么都知呢?骏向父亲那里走了几步,这时候他听见墙上的母亲在叮嘱他,快跑快跑。骏不听母亲的,他心里说,跑什么跑?我今天就是不跑。骏现在站在父亲面前,他愤怒地看着父亲角上的一层白翳,看着他的黑的豆般的老人斑。骏的脑中一片空白,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他以为自己回家来是找父亲算账的,但到了他面前才知他不知如何向他算账。他回再次看了看母亲的遗像,母亲还在那里向他使,儿,快跑,快跑!但骏不想跑。不知过了多久,骏觉得这么僵持着没有意义,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不孝的勇气随着时间的逝正在一地消失,于是他利用残存的一愤怒推了推父亲的肩膀,大叫,爸爸我求求你,别来我的事情!

骏推的是恒大的肩膀。他用手指的上半分那么推了一下,却听见父亲的骨骼发了一碎裂声,他看见父亲惊愕地张大了嘴,他说,好,你用刀我!我?狗杂用刀我啦!骏急了,他不知父亲为什么声声造刀的存在,骏说,爸爸你别冤枉人,我没有刀骏一着急就去抓父亲的手,他说,不信你自己摸,哪来的刀,我怎么会用刀你?恒大的向后面仰,靠到了墙上,他说,我儿用刀我,好,好,我恒大没有白生这个儿,这个儿!然后骏听见父亲突然叫了一声母亲的名字,他说,萧,你看你生的好儿呀,他要用刀我,我!骏循声看了一母亲的遗像,他觉得母亲皱起了眉骏手足无措,失声大叫起来,爸爸你住嘴,求求你住嘴,我没有刀,没刀就是没刀,你再这么嚷嚷就让邻居听见了。恒大吐白沫,说,听见了也好,让他们知我是怎么死的,我也死个明白。骏拿起桌上的抹布为父亲去嘴角上的白沫,恒大冰冷的肤让他到一丝不祥的气息,到害怕,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重重地跪在地上,爸爸是我不好,骏拿过父亲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他说,爸爸,你打吧,打多少下都行。但是恒大的手在儿脸上停留了一下就移开了,这一刹那骏发现父亲确实是老了,他的手就像一片枯叶,失去了分,也失去了力量。

恒大说,打你脏了我的手,自己打自己吧。

骏没有预料到父亲会采用这消极的方法,他努力从父亲的表情中分辨这个命令的严肃,看父亲是当真的,他就问,自己打?打几个?

恒大说,你看着办。我不会替你数数的。

骏又问,跪着打?

恒大冷笑一声,说,你站着吗?

骏于是把刚刚抬起的膝盖又放下了,长痛不如短痛,骏采取速战速决的方法打了自己二十个掌,当然骏对此是有研究的,大多数掌是打在自己的额上,听上去很响亮,但额抗击,并不是太疼。

三天之后骏回到国际海鲜城,发现他的境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在楼下遇见正在拖地的小环姑娘,小环姑娘看见他就舒了一气,好像一个班长看见自己手下的逃兵回到了兵营。你可回来了,她向楼上撇撇嘴说,又来一个陪酒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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