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骏，要检查他的衣袖，骏的脸立刻沉下来了，他说，你检查，让你检查，不过要是我没玩鬼，你怎么说？新郎王小六说，我罚酒。骏笑了一声，说，你罚什么酒，等会儿还要房呢。新郎说，随你，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王小六急于摸他的衣袖，令他奇怪的是骏的袖是的，他纳闷骏是怎么把那么多酒喝下去的，正在查看地上桌上时，他的脸上就挨了骏一掌，王小六给这掌打傻了，他看着骏说，你他妈的真打我？骏说，那还假打？你自己说的，我要怎么罚就怎么罚！徐四他们也傻了，谁能想到骏这么混账？为这事打了新郎一个掌！

据徐四说，骏打了那个已掌后就若无其事地走了，他跟着他走，看见骏了洗手间，徐四猜他一定是去吐了，要是骏这会儿吐徐四也服他了，没有人能把酒在嘴里那么长时间的，但骏没有吐，骏走到便池那里，回对徐四说，没什么可看的，要看就看我的。徐四一时语，他听见骏嘻地一笑，说，不打他掌打谁？老离婚他结婚，还非到这里来结他妈的婚，结给我看？就打这婊养的东西！

徐四一方面向人们嘘骏的酒艺，另一方面也对他打新郎一掌的事津津乐，徐四对骏一分为二，他说，这家伙是真的能喝，不过这家伙心也太小，自己离了婚，就见不得别人结婚，你想想吧，人家王小六大喜的日，他打人家一掌！

骏的酒名早已经传开了，恒大却蒙在鼓里，人们知他们父的思想永远存在代沟，代沟是什么呢？说起来很简单，就是老的要往东，小的却要往西，老的说天空最蓝，小的却说海洋最蓝，老的说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小的却说香什么？吃着闻着一样臭。人们知家父的生活闲人莫人的好，他们就在背地里悄悄地议论，看见恒大从他们家来了，他们就不说家的事了，他们还故作情地对他喊，老你的气很好看呀。恒大就说，好个，我都让大气死了。邻居们心想你要是知大在外面的什么事，那你不是气死，是气得醒过来！可是邻居们就是不提骏在外面的事，他们知骏最恨搬是非的人，不好是要挨掌的，他们都习惯了说骏的好话，有的老妇人看见恒大，重复的还是多少年的一句话，老你有福气，骏虽说脾气不好，可他是个大孝呀。

恒大坐在藤椅上，那是骏一早为他搬来的，恒大的向后稍稍倾斜，那是为了同时听到家里时钟走动的声音，藤椅摆放的位置很科学，恒大既能听见时间的失，又能关注香椿树街的现实。恒大坐在家门日，用睛以外的所有官观察着我们的世界。时间走得太快了，时钟走动的声音就像一只坏了的龙，滴嗒嘀嗒嗒嗒嗒，时间走得太快是一浪费。街上的汽车开得也太快了，开那么快撞到了人你也没什么好。女孩们说话的速度也那么快，为什么不肯把话说清楚了，为什么不肯一句一句地说？又没有人跟你们抢着说。恒大坐在家门，他坐在那里不是为了睡觉，但年岁不饶人，坐着坐着就有了睡意。是秋季的一天，梧桐树上的一片叶突然莽撞地飞到了老人的脸上，恒大警觉地抓住了那片叶，他说，是谁？什么的？接着他意识到那是一片叶，他把树叶抓在手中着，听见树叶发了细小而清脆的断裂声。恒大听着枯叶的声音，他听了名堂，他听到了亡妻细小而沙哑的声音，你怎么打起瞌睡来了？不能睡，不能睡，去看看大，看看大在什么。恒大把那片枯叶的残骸放兜里，人就站了起来，有人看见恒大摸着墙向街上走去，他们追着问他，老你去哪儿？你要买什么我们替你买。恒大只向西边走，他说，一片树叶，一片树叶，我要去凤鸣楼看看，看看大工作怎么样。

这事说起来玄乎，邻居们都是人，人不告诉他骏在什么，倒是一片树叶良心发现，引导他去了凤鸣楼。这一去就真相大白了。骏假如要打谁的耳光，去打树叶的耳光吧。

恒大走到凤鸣楼时正是餐馆午市开张的时候，人人都在忙，恒大一声声喊他儿的名字，人家起初都没反应，因为骏离开凤鸣楼已经三个月了，如今人事更迭，忘记骏这个人的名字也算正常，但恒大叫了几声就生气了，他用拐杖勾住一个厨师的手，说，我是瞎你们都是聋？没听见我在喊骏吗？我是他爸爸！这一来恒大引起了餐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店主任和骏以前的红案搭档小钱都过来了。店主任对骏从来就没有好，他说，你儿槽啦，你儿连红烧鱼都不好，尾粘在锅上，他还自以为怀绝技，槽走了！恒大说，你说骏？绳？这么大的人绳，你批评他呀！店主任说，不是绳是槽！嫌这儿待遇低没前途，不在我们这儿啦。恒大毕竟跟不上形势，他不知槽的意思，反问，他不了去挑草？你是什么意思啊？小钱这时候挤上来说，哈，骏瞒着你呀，他去国际海鲜城当酒司令了。理说小钱才应该挨骏的掌，而且他怀着某不正常的心理故意把骏的职业说成酒司令，都怪这个臭嘴小钱，他几句话就把骏的现状代清楚了，他说，嘿嘿，骏找到这么个好工作都不告诉你？他是拿工资的酒司令呀！店主任也不是好东西，这时还公报私仇，在旁边补充说，什么酒司令，是吃大！话了，他们才发现恒大的脸不对，他的嘴也哆嗦起来，但这时再向香椿树街人学也迟了，恒大的摇晃了一下，又站好了，他说，婊养的东西，我说他心里有事，我说他瞒着我什么，他这是存心气死我，我跟他同归于尽！

冷玉珍在路上看见恒大急匆匆地穿越十字路，好多汽车向他喇叭，他只当没听见。恒大泪满面，冷玉珍骑车追着他问，老你这是去哪儿呀？恒大也不回，他说，吃大，吃大，我让他吃大！冷玉珍打破沙锅问到底，说，是大吧，大去吃大了？让他去吃嘛，如今贫富不均，有钱人吃一半扔一半，不吃白不吃，你哭什么呀？恒大在脸上抹了一把，擤了一下鼻涕，说，我冒，我为他哭？我为他哭不如为四人帮哭。冷玉珍说，你这是去找大呀？他在国际海鲜城，很远呢，你走路不方便，叫个租车，七块钱起步，我替你拦一辆？恒大说，拦了你自己坐。冷玉珍还不依不饶地追着他，七块钱不贵，让大。恒大突然站住了，别跟我提他，他捂着说，我气死了，心脏快不动了，麻烦你一件事，我要是死在路上，你让我侄来收尸，我不要大碰我。冷玉珍这女人也够烦人，话说到了这份上，她还追着恒大，大是有名的孝啊，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恒大发现跟她难以沟通，就只顾向前走，他说，吃大，吃大，祖宗的脸面都让他丢光了。我怎么生这个狗东西来的？啊？怎么生来的？

恒大一路疾行，目击者说他那会儿一不像盲人，看他的样就像竞走运动员要去为国争光，好几个路的通给他了。极度的愤怒诞生了奇迹，恒大在中午时分到达了于开发区内的国际海鲜城。

国际海鲜城的总经理，也就是骏的表弟，恒大的外甥先发现了他，他了解舅舅，知他这么冲来一定藏着杀手铜，慌中大叫了一声，大快跑，舅舅来了！骏当时正在一个包厢里陪饮，他看见父亲就忘了平时的礼仪，脱而，哪个Ｘ养的把他带来的？当然没有人会站来把责任揽到自己上，骏也顾不上追究责任，他抓喝下了杯中剩余的酒，对客人说了句，我见底。然后就一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