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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盏灯(4/10)

带不知怎么断了,扁金提着在村里狂奔,他想去鸭棚圈好他的那群鸭,他朝河滩地跑了一段路又折回来了,他想现在我不能去了,现在我还去找鸭我不成了傻吗?他想他得躲起来,找一个好地方躲起来,不能让弹飞到他上来。

扁金拾起王寡妇家窗台上的一破铁锅,他把破铁锅上,一直跑了村长娄祥家,扁金选择村长家作为藏最自然不过了,扁金想不还有什么地方比村长家更安全了。

起初扁金钻在灶边的草堆里,扁金不知那支军队会不会村,也不知刚才他们为什么瞄准他放了那一枪。上人家的房揭人家的瓦当然不好,可这碍着他们了吗?再说他们怎么会知娄守义家偷吃了他三只鸭?扁金侧耳倾听着村里的动静,村巷里一片死寂,他们好像还没有村,从河滩那边却隐隐地传来了鸭群的叫声,扁金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鸭,我的可怜的鸭,他们一定有人闯迸鸭棚了,他们会抓走我的鸭吗?鸭群的叫声像刀一样割着扁金的心,扁金的心很疼,泪就一滴一滴地来。你们打你们的仗,我才不,可你们怎么能打我的鸭,你们要是打我那些鸭我就饶不了你们,扁金一生气就从草堆里钻了来,扁金刚从草堆里钻来就听见了村巷里的那串杂沓的脚步声。

左邻右舍的门都被撞开了,村长家的木窗被什么东西哐的敲掉了半扇,窗来两黑漆漆的枪,枪上还带着银亮的刺刀。扁金目瞪呆,他想钻回草堆里,但突然不能动弹,他想这回他要死了。弹就要朝他脑门上飞过来了,但奇怪的是那两突然缩回去了,然后他听见了士兵们的一番莫名其妙的谈话。

别搜了,赶雀庄。一个士兵的声音说。

那人不是十三旅的探?另一个士兵说。

我说过那人不会是探,大概是个傻,雀庄这一带有很多傻。第三个声音说。

外面士兵们的这番谈话后来一直让扁金纳闷,扁金猜不十三旅的探是什么意思,但不怎么他要激那第一个士兵。士兵们的弹不长睛。扁金唯一痛恨的是那第三个声音,傻,傻,谁是傻?难我是傻吗?扁金蹑足走到门后偷听,他听见士兵们朝村去了,傻?你才是傻呢。扁金就冲着门外低声骂了一句。扁金惊魂未定,十三旅的探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也捉摸不透,但扁金隐隐地觉得自己闯下了大祸,他相信那群士兵是在搜寻自己。他们要是搜到我会怎么样?扁金的前倏地浮现县城城门悬挂的一颗人,他们会割下我的示众吗?扁金这样想着脖上觉得又又冷,伸手一摸,是几草粘在脖上。扁金抱住自己的脑袋摇晃了几下,脑袋还长在脖上,但是一劫后余生的虚弱使他两,跌坐在墙边的棺材上。

那是村长娄祥为他母亲准备的寿材,是整个雀庄最好最大的一棺材。就像娄福家的大瓦房名冠雀庄一样,村长家的这棺材让所有的老人歆羡不已。假如你看见那被无数老人的手摸得油光锃亮的棺盖,你就会知了,那是一多么好的棺材,现在扁金的手就在棺盖上一遍遍地过,扁金突然发现了一个最安全最舒适的藏,在开启棺盖以前他想起了村长娄祥的两只大手,他的两只手真是大如铁耙,它们要是拧住你的耳朵,你的耳朵就会疼上三天。村长娄祥是扁金最敬畏的人,但扁金现在顾不上许多了,他决定把自己藏在棺材里。

4

棺村里很和,扁金从来没有想到棺材里会这么和,更让他喜望外的是棺村里竟然贮存了半棺稻米和红薯,当扁金合上棺盖时一与木材的清香包围了他,饥辘辘的扁金几乎产生了醉酒的觉,为了防止自己闷死在棺村里,扁金很机智地用一块柴禾架在棺盖下,这样扁金仍然能看见一条狭窄而笔直的光带,那其实是冬日午后的光,它从村长家的木窗里透过来,虽然很淡很薄,但扁金在棺材里因此格外地安心了。

扁金一气吃了六块红薯,吃红薯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的鸭,心里充满了愧意,我在这里吃得肚发胀,那些鸭却不知怎么样了。他想鸭们现在要是活着,肯定是在等他去喂,可他却不敢回去,鸭怎么会知他的危险呢?士兵,弹,打仗,鸭怎么会知这些呢?它们有事没事只会嘎嘎的叫。扁金想着他的鸭却沉沉地耷拉下来,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不让它们耷拉下来,他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但或许是肚吃得太饱了,或许粮和木材的清香眠,扁金还是睡着了。

扁金在雀庄战役的前夕睡了一个好觉,他睡着的时候有一只老鼠从棺盖下的空里钻来,异常大胆地添掉了他嘴角上的几星红薯渣,扁金一也不知

扁金后来是被窗上的声音惊醒的,他听见有人在村长家外面推那扇北窗,起初扁金以为是那群士兵又回来抓他了,他听见自己的心得像大槌击鼓。他脑里闪过他的鸭群,假如他难逃一死还不如回到河滩去,回去与他的鸭死在一起,窗吱吱的响着,那个推窗的人似乎显得很胆怯,那个人不像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扁金想假如是士兵不会像小偷一样慢慢地推窗的,小偷,肯定是个偷贼,扁金轻轻地掀开棺盖,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贴在窗格上的脸,准确他说是被绿巾蒙去一半的脸,是一双惊惶而明亮的睛。

是捕鱼船上的那个女孩。扁金不知她推村长家的窗什么,他张大了嘴看见那扇木窗的边榫终于裂开,女孩的绿巾先钻来,钻来又缩回去了,一件什么东西扔窗内,扁金认来是一条大鱼,就是那条大黑鱼,接着是眶啷一声,那只铁油桶被女孩扔来了,铁油桶恰巧落在棺材的旁边。

扁金不知女孩为什么爬村长家的窗,扁金想村长家没有人,村里没有人,他理应把那些偷贼撵雀庄。于是他突然从棺村里站了起来,他知从棺材里站起来很吓人,但他不这些,女孩刚从窗来,女孩被扁金吓得了起来。

女孩倚在墙上,一只手抖索着去抓一,你是鬼吗?女孩乌黑的睛直直地盯住扁金。她尖叫,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打你。

扁金嘻地笑了,他张开嘴斜着睛扮了个鬼脸,他说,我就是一个鬼,你是个贼,你原来是个小女贼呀?

你不是鬼,你是那个傻。女孩突然看清了扁金的面目。她松了一气,扔掉了手里的树,女孩说,你不是在河滩上放鸭的吗?你怎么跑到棺村里去了?吓死我啦!

扁金觉得女孩把他的问题抢去了,他有生气,就瞪着睛说,那你呢,你不在船上呆着跑材长家什么?你想偷东西吧。

你才想偷东西呢,我想跟谁家换灯油。女孩俯下拾起地上的那条鱼,她说,我才不偷呢,我要是在谁家找到灯油,就把这条鱼留在谁家,你知这家的灯油放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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