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泊从门后摘下孩的自行车座椅，匆匆地下了楼。

杨泊骑着自行车往他岳母家去，这段路程很短，但杨泊却一向惧怕这段路，他不知怎么特别惧怕看见冯的父母，虽然他们很喜他。杨泊解释不清其中的原因，冯对此有她独特的见解，她说，因为你有负罪，你没有使他们的女儿得到幸福。

一路上不时有人对杨泊的脸惊诧万分，之后是窃笑，杨泊知是鼻上的止血纱布让他们发笑。杨泊对这好闲事的举动很恼火，后来快到冯父母家时他忍痛揭掉了纱布，他不想让别人再来欣赏他受伤的面孔。

冯穿着她母亲的羊外来开门，她始终没有朝杨泊看一，后来她一直坐在桌前，用一把小剪刀修剪指甲。

杨泊松了一气，他发现岳父岳母都不在家，而孩睡在里面的床上，杨泊侧过张望了一下孩的脸，孩睡着了。杨泊觉得这有不巧，如果抱着孩，说话办事都会自然一些，可以调剂一下尴尬的气氛。

杨泊说，他们呢？门了？

你说谁？他们是谁？

你父母，他们不在家？

如果你有良心和教养，你应该知怎么称呼我父母。

杨泊笑了笑，我只是不习惯而已。其实我很尊重他们。

冯没有说话，她心地修剪着指甲，然后把那些透明的指甲屑从桌上掸掉，她脸上的表情不怪不怒，和平日相仿。杨泊觉得这反而有难办。

杨泊说，这几天孩夜里闹不闹？

冯这时候抬看了看杨泊，她说，你的鼻怎么啦？

杨泊耸了耸肩，说，让上帝打了一拳，他让我清醒清醒。

我不喜你的幽默。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陌生人，他找上门来打了我一拳，他认为我是一个骗。

你是一个骗，不过骗得最多的是你自己。

骗自己没关系，最多是咎由自取。杨泊摸了摸他的鼻，他说，我害怕的是骗了别人，冯，我骗过你吗？你真认为我是一个骗吗？

冯愣了一下，随后她的圈有红了。她站起，走到卫生间去洗孩的布。杨泊跟去，抢了过来，他说，我来洗吧，我应该好好劳动改造一下了，谁让我是一个世界上著名的大骗呢。

你来什么？冯突然问。

把你们接回家。你们应该回家了。

回家？冯的神黯淡无光，她说，冰箱也没有了，孩的怎么存放？天天要买菜，谁去买？电视也没有了，晚上怎么打发？

那不算问题，以前没有冰箱不照样过吗？杨泊想了想说，买菜的事我来吧，至于电视机，你实在想看的话，我可以演一些节目给你看，哑剧还有独脚戏我都会。

你别想逗我笑。冯正说，我笑不来。

笑不来也没有关系，只要思想通了，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后来杨泊抱着孩匆匆逃了门，冯跟在后面，在一家新开张的鲜店门前，冯拉住杨泊，从他衣兜里掏走仅有的五块钱，买了一束鲜红的石竹。

朋友们去杨泊家，赶上吃饭的时间，他们照例要留下来吃饭。在杨泊失业的那段时间里，这情形依然继续，杨泊的朋友们和杨泊一样，大多是些不拘小节的人。他们没有注意到冯的脸越来越难看，冯的烹调艺术也每况愈下，有一天冯在饭桌上说，杨泊迟早会变成个穷光，哪天他到你们门上乞讨不知你们会不会给他一碗饭吃？客人觉得冯的话刺耳，但也没有往心上去。

王拓有一天带着任佳去杨泊家，杨泊在厨房里摘芹菜。杨泊对他们说，你们坐坐，我上就摘好了。杨泊又喊冯给他们泡咖啡，冯在里面看孩，她好像没有听见，杨泊又喊了一声，冯很不耐烦他说，咖啡早喝光了。杨泊说，那就泡茶吧，冯仍然没有动，隔着工艺门帘，可以看见她抱着孩去了台。

王拓在杨泊家很随便，他把任佳领了杨泊的书房，杨泊这时候端了两杯茶走来，他的面容有些憔翠，手臂上沾着一片芹菜叶。杨泊总结人以不拘小节的印象。

任佳穿时髦，在什么地方都是顾盼生辉。她对杨泊说，你的书真多，我一看见书，人就被陶醉了。

你喜看什么书？杨泊说。

我喜学方面的书，它能培养人的气质和容貌。

大概是的。杨泊说，不过我很害怕这些书，书读得越多，人就越发丑陋暗。

你又在开玩笑了。任佳嘻嘻地笑了，她推了推王拓说，王拓这家伙就是不懂得幽默。

王拓说，老杨，等会儿我们去看电影，晚饭就在你这儿蹭一顿了，有什么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