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你讨厌我我也没办法，孩是你的亲骨血，他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讨厌你自己的孩呢？

我不知。杨泊翻了个，将脸埋在发的被褥里，他听见朱芸急促的气声，那是她生气的标志。杨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邪恶的念，他想惹朱芸发怒，他想打碎她贤惠贴的面。每个人都讨厌我，即使是一个北京的电车售票员。杨泊闷声闷气他说，所以我也有理由恨别人，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别骗人了。朱芸讥嘲地一笑，她开始悉悉索索地替孩洗，她说，那么你连俞琼也讨厌啦？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跟她一起鬼混？

我不知，也许连她也令我讨厌，这恰恰是我们生存中最重要的疑问。杨泊朝空中挥了挥手，他从棉被的隙中窥视着朱芸，这些问题我没有想透，而你更不会理解，因为你只会熬汤洗衣服，你的思想只局限在菜场价格和银行存款上。你整天想着怎样拖垮我，一起往火坑里。

杨泊发现朱芸咬着嘴，她的脸变成钢板一样的铁青。杨泊以为她会暴怒，以为她会撒泼，奇怪的是朱芸没这么。朱芸抱着孩呆立在痰盂旁，张着嘴望着天板，杨泊听见她轻轻地嘀咕了一声，好像在骂放，然后她抱着孩走到外间去了。房门隔绝了母俩的声音和气息，这位杨泊到轻松。他很快就在隐隐的忧虑中睡着了，在梦中杨泊看见孩的条形粪便在四周飘浮，就像秋天的落叶，他的睡梦中的表情因而显得惊讶和厌恶。

不知天是怎样一黑下来的，也不知邻居们在走廊上突然暴发的争吵内容是什么。杨泊后来被耳朵后的一阵微醒，他以为是一只虫，伸手一抓抓到的却是朱芸的手指。原来是朱芸在抚摸他耳后的区域，你想什么？杨泊挪开朱芸的手，迷迷糊糊他说。现在我不喜这样。在静默了一会儿以后，他再次觉到朱芸那只手对他的摸，那只手在他前迟滞地移动着，最后向更加的下周围。杨泊坐了起来，惊愕地看了看朱芸，他看见朱芸半跪在床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粉红睡裙，她的发象少女时代那样披垂在肩上，朱芸埋着，杨泊看不见她的脸。你怎么啦？他托起了她的下额，他看见朱芸凄恻哀伤的表情，朱芸的脸上沾满泪痕。

别跟我离婚，求求你，别把我这样甩掉。朱芸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梦呓。

穿这么少你会着凉的。杨泊用被护住了自己的整个，他向外挪了下位置，这样朱芸和他的距离就远了一。这么冷的天，你小心着凉冒了。他说。

别跟我离婚。朱芸突然又哽咽起来，她不断地绞着手中的一绺发，我求你了，杨泊，别跟我离婚，以后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会对你好的。

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该谈的都谈过了，我尊重我自己的人格和意愿，我决不随意改变自己的决定。

狠心的畜生，朱芸沉默了一会儿，睛中掠过一细望的白光。她说，你是在我，让我来成全你吧。我死给你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她下床朝窗扑过去，开了窗的销。风从开的窗来，杨泊看见朱芸的粉红睡裙疾速地膨胀，看上去就像一只硕大的汽球。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朱芸尖声叫喊着，一只脚跨上了窗台，杨泊就是这时候冲上去的，杨泊抱住了她的另一只脚，别这样，他说，你怎么能这样？朱芸呜呜地大哭起来，风了她的发型，也使她的脸显病态的红，别拽我，你为什么要拽住我？朱芸用手掌拍打着窗框，她的僵地保持着下的姿势，我死了你就称心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杨泊只是地抱住她的，突如其来的事件使他脑发，他觉得有恐怖，在僵持中他甚至听见一阵隐蔽而奇异的笑声，那无疑是对他的耻笑，它来自杨泊一贯信奉的哲学书籍中，也来自别的人群。笑声中包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要人命了，你现在怎么办？

杨泊后来把朱芸抱下窗台，已经是大汗淋漓，他把朱芸扔到地上。整个像发疟疾似的不停颤抖，而且无法抑制，杨泊就把棉被披在上，绕着朱芸走了几圈，他对朱芸说，你的行为令人恐怖，也令人厌恶。他看见朱芸半跪半躺在地上，手里着一把果刀，朱芸的神飘不定，却明确地有某疯狂的挑战。请你放下刀，杨泊上去夺下了果刀，随手扔了窗外，这时候他开始到愤怒，他乒乒乓乓关上了窗，一边大声喊叫，荒谬透，庸俗透，这跟离婚有什么关系？难离婚都要寻死觅活的吗？

我豁去了。朱芸突然说了一句，她的声音类似低低的，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快活。

你说什么？杨泊没有听清，他回过时朱芸闭上了睛。一滴泪珠沿着鼻翼慢慢泪落。朱芸不再说话，她上的丝质睡袍现在凌不堪，遮掩着一分冻得发紫的，杨泊皱了皱眉，他中的这个女人就像一堆粉红的垃圾，没有生命，没有脑，但它散发的腐臭将时时环绕着他。杨泊意识到以前低估了朱芸的能量，这也是离婚事宜拖延至今的重要原因。

星期三下午是例行约会的时间，地在百货大楼的鞋帽柜台前。这些都是俞琼选定的，俞琼对此曾作过解释，因为星期三下午研究所政治学习，当杨泊的电话拨到研究所的会议室时，俞琼就对领导说，我舅舅从广州来了，我要去接站了，或者说，我男朋友让汽车撞了，我上去医院看他。至于选择鞋帽柜台这毫无情调的约会地，俞琼也有她的理由，这个地方别心裁，俞琼说，可以掩人耳目，也不怕被人撞到。我们尽坐着说话，假如碰到熟人，就说在试穿新鞋。

两个人肩并肩地坐在一张简易的长椅上。有个男人挤在一边试穿一双白的鞋，脱了旧的穿新的，然后又脱了新的穿旧的。杨泊和俞琼都侧转脸看着那个男人，他们闻到一脚臭味，同时听见那个男人嘟囔了一句，不舒服，新鞋不如旧鞋舒服。俞琼这时候捂着嘴笑起来，肩膀朝杨泊撞了一下。

你笑什么？杨泊问俞琼。

他说的话富有哲理，你怎么一反应也没有？

我笑不来，每次看见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脚，我就烦躁极了，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约会。

他说新鞋不如旧鞋舒服，俞琼意味长地凝视着杨泊，肩膀再次朝杨泊撞了一下。这个问题你到底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