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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指南(5/10)

的最好办法就是屏住呼。杨泊的耳朵里依然有朱芸的哭诉声回着,他尽量不去想她和经理谈话的内容。现在他被一面墙和三块红漆挡板包围着,他发现其中一块挡板被同事们写满了字,有几排字引起了杨泊的关注:``

\\\\\\邹经理是条

\\\\\\我要求加三级工资

\\\\\\我要国留学啦

杨泊不大赞赏在厕所挡板上私愤的方法,但他喜独特的自娱态度。最后他也从袋里掏圆珠笔,在挡板上飞快地写了一排字:``

\\\\\我要离婚

冬天杨泊终于还是去北京了一越差,火车驶至河北省境内时,突然了件怪事,有一辆货车竟然迎面朝杨泊乘坐的客车奔驰而来。杨泊当时正趴在茶案上打瞌睡,他依稀觉到火车停下来了,人们都探车窗朝一个方向张望。事情终于清楚了,是扳工扳错了轨次,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相距只有一百多米了。杨泊吓了一,在漫长的临时停车时间里,他听见车厢里的人以劫后余生的语气探讨事故的起因和后果,而邻座的采购员愤愤不平地对杨泊说,你说现在的社会风气还像话吗?扳工也可以睡觉,拿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儿戏。杨泊想了一会扳的事,在设想了事故的起因后,他宽宥了那个陌生的扳工。杨泊淡然一笑说,谁都会差错,也许扳工心神不定,也许他正在跟妻闹离婚呢。

杨泊用半天时间办完了所有公务。剩下的时间他不知怎么打发。这是他主平第二次来到北京。第一次是跟朱芸结婚时的月旅行,他记得他们当时住在一家由防空改建的旅馆里,每天早晚归,在故、北海公园和颐和园之间疲于奔命,现在他竟然回忆不那些风景的风景了,只记得朱芸的那亲白底蓝的连衣裙,它带着一丝汗味和一丝狐臭像鸟一样掠过。那段日他很累,而且他的球在北京的浩人群里疼痛难忍,他还记得旅馆的女服务员郑重地告诫他们,不要脏床单,床单一律要过十天才能换洗,杨泊在西直门立桥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几个女同事曾经托他买果脯和在苓夹饼之类的东西,他就近上了一辆电车。时值正午时分,车上人不多,穿红羽绒服的男售票员指着杨泊说,喂,你去哪儿?杨泊一时说不上地名,哪儿闹就去哪儿,随便。售票员瞪了杨泊一,从他手上抢过钱,他说,火葬场最闹你去吗?土老帽,捣什么?杨泊知他在骂人,脸气得发白,你怎么随便骂人呢?售票员鼻孔里哼了一声,他挑衅地望着杨泊的衣服和鞋,你找练吗?他说,傻X,你看你还穿西装挂领带呢!杨泊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对方的红羽绒服。你怎么随便侮辱人呢?杨泊只是拽了拽售票员的衣服,他没想到售票员就此扭住了他的肘关节。傻X,你他妈还想打我?售票员骂骂咧咧地把杨泊推到车门前。这时候杨泊再次痛到自己的单薄嬴弱,他竟然无力抵抗对方更一步的侮辱。车上其他的人面无表情,前面有人问,后面怎么回事?穿红羽绒服的售票员声说,碰上个无赖,开一下车门,我把他轰下去,接着车门在降速中启开,杨泊觉得后背被猛地一击,便摔了去。

杨泊站在一块标有青年绿岛木牌的草圃上,脑竟然有糊涂,脚踝的胀疼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真荒谬,真倒霉。杨泊沮丧地环顾着四周,他觉得那个穿红羽绒服的小伙情绪极不正常,也许他也在闹离婚。杨泊想,可是闹离婚也不应该丧失理智,随便伤害一个陌生人。杨泊又想也许不能怪别人,也许这个冬天就是一个倒霉的季节,他无法抗拒倒霉的季节。

路对面有一家邮电局。杨泊后来走了邮局,他想给俞琼挂个电话说些什么。电话接通后他又后悔起来,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心莫名其妙得很快。

喂,你是谁?俞琼在电话里很警惕地问。

我是一个倒霉的人。杨泊愣怔了一会说。

是你。你说话老是没没脑的。俞琼好像叹了一气,然后她的声调突然快乐起来,你猜我昨天什么去了?我去舞厅通宵迪斯科了,得累死了,得快活死了。

你快活就好,我就担心你不快活。杨泊从话筒中隐隐听见一阵庄严的音乐,旋律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曲名,他说,你那边放的是什么音乐?

是你送给我的磁带,《结婚行曲》。

别说话,让我听一会儿吧。请你把音量拧大一。杨泊倚着邮电局的柜台,一手抓话筒,另一只手捂住另一只耳朵来阻隔邮电局的各杂音。他听见《结婚行曲》的旋律在遥远的城市响起来,像一样洇透了他的躯和灵魂,杨泊打了个莫名的冷颤,他的心情倏地变得辽阔而悲怆起来。后来他不记得电话是怎样挂断的。只依稀听见俞琼最后的温柔的声音,我等你回来。

这天夜杨泊由前门方向走到著名的天安门广场。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细雪,广场上已经人迹寥落,周围的建筑在夜灯的照耀下呈现直角的半明半暗的廓。杨泊绕着广场走了一圈,他看见冬雪浅浅地覆盖着这个陌主的圣地,即使是那些照相留下的圆形木盘和工作台,也都在雪夜里呈现肃穆圣洁的光芒。杨泊竭力去想像在圣地发生的那些重大历史事件,结果却是徒劳。他脑里依然固执地盘桓着关于离婚的想法。杨泊低着。用脚步丈量纪念碑和天安门城楼间的距离,在一步一步的丈量中他想好了离婚的步骤:一、要协议离婚,避免暴力和人伤害;二、要给予朱芸优越的条件,在财产分和经济上要作牺牲;三、要提前找房,作为新的栖之地;四、要为再婚作准备,这些需要同俞琼商量。杨泊的思路到这里就堵了,俞琼年轻充满朝气的形象也突然模糊起来,唯一清晰的是她的乌黑陷的来人睛,它有一半柔情一半鄙视,始终追逐和拷问着杨泊,你很睿智,你很,但你更加怯懦。杨泊想起俞琼在一次后说过的话,不由得伤起来。夜空中飞扬的雪已经打了他的帽和脖颈,广场上漾着的寒意。杨泊发现旗杆下的哨兵正在朝他观望,他意识到不该在这里逗留了。

杨泊觉得在天安门广场考虑离婚的事几乎是一亵读,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个人私事,它总是由你自己解决问题,人大常委会是不可能在人民大会堂讨论这事的。杨泊因此觉得自己夜游广场是天经地义的自由。

杨泊推开家门,意外地发现朱芸母俩已经回家了,布和内衣挂在绳上,还在滴。地上扔满了玩和纸片,孩正端坐在脚痰盂上,他在拉屎,朱芸的一只手扶看孩,另一只手中还抓着一件衣服。她直起腰望着杨泊,目光很快落到他的旅行袋上,有一丝慌,也有一丝胆怯。

你爸爸回来了,快叫爸爸,朱芸轻轻地推了孩一把。孩茫然地看了看杨泊。又低玩起积木来。朱芸说,你看你这傻孩,你不是天天吵着要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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