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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的故事(3/10)

付给这个没息的男人。娴还担心母亲会不会把积蓄倒贴给老王。如果是这样,娴不会听之任之,她会作主把老王赶走。预料不到的是事情后来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有一天老王对娴说,你的发该了,跟我去发厅吧,我给你个长波狼,包你满意。娴没有说话。老王又说,你放心,不收一文钱,跟你收钱不是见外了吗?娴摸了摸她的发,她想是该发了。但是她不想门。所以她还是没说话。老王最后说,你要走不开,我可以把工带回来,凭我的手艺在家里也能长波狼,娴说了一句,随便。娴后来习惯于对人说这随便两字。

下午老王果真带了一包发工回来。娴洗好了发以后就端坐在凳上,起初她怀里抱着芝,老王让她把孩放下,她就顺从地把芝放到了床上。娴端坐着恍惚想起上次发还是孟老板陪她去的,是一家最有名的发厅。好像还看见了胡蝶,她也在那里发。现在想起来一切已经恍若隔世了。你的发很好,我就喜又松的发。老王的手轻轻抚着娴的发。别奉承我了,没意思。娴回说,你快吧。发不能急。老王在后面笑了笑,好事都不能着急。娴到老王的手柔地梳着她的发,电风嗡嗡地响了起来。风不停地向娴的,她觉得脑里一片空白,昏昏睡,不知什么时候她警觉起来,老王的一只手开始顺着她的脖颈下,它已经停留在她的肩背了。老王,规矩。娴说。

发都是这样的,尤其是在家里发。胡说八。我就知你没安好心。娴在老王的那只手上狠狠地打了一记,她喊,我可不是她,让你白吃了豆腐。你也不看看自己,在我上瞎摸?

这话说哪里去了?我可是一片好心。老王不羞不恼地嬉笑着说,亏你还拍过电影,这么不开化?

娴受到了伤心的一击,她的圈有红了。同时娴的张戒备的开始松弛下来,她突然觉得老王的攻击毋需抵抗。也许她已经没有资格对老王作这抵抗。娴回看了看老王的那只手,那只手与孟老板的有惊人的相似之,一样的硕大苍白,充满了情,娴心想男人与男人并无二致,随它去吧。电风嗡嗡地响着,老王的手温柔地游弋于娴的位,娴渐渐呼急促起来,她觉得脸上很,而像风中杨柳无力地颤栗,被挤压后洇了内衣。她有一快速坠落的觉。当娴和老王倒在地上时,她听见电风仍然嗡嗡地响着,床上的芝哑声啼哭,她还听见楼下寿衣店里有人在大声争吵,好像是为了一只圈的价格问题。对于娴来说,这个午后不可思议,但是已成定局,娴后来总是回忆起一只苍蝇,那只苍蝇从窗外飞来,叮在老王白皙而瘦削的上。娴视一切如。当娴的母亲把老王揪被窝时,娴只是把被,没有任何表情。她看见母亲尖叫着追逐赤条条的老王,用扫帚打他的背。娴笑了笑说,打吧,狠狠地打,这男人该打。当时的场面不忍卒看,娴的母亲涕泪加大发雷霆,理发师老王东躲西藏,而摇篮里的芝因受惊吓拼命地啼哭,只有娴静静地躺着,漠然注视着他们。娴的目光与母亲相遇。母亲的神里有一冰凉的绝望的东西,这使娴心有所动,她翻了个,把脸对着墙。墙上的白纸已经破裂,光透在纸里闪闪烁烁。这是1939年的秋季。隔了几天,娴正在午睡,她听见母亲喊她的名字。娴觉得母亲的声音非常模糊,她好像隔着门跟娴说话。而娴始终没睁睛。老王拿了我两只大戒指,你什么时候去要回来。你给他的,你不会自己去要吗?娴说,真让人恶心。我要门了。我顾不上这些了。母亲最后幽幽地说。娴听见了母亲走下楼梯的迟缓滞重的脚步声,她当时无法预知母亲从此一去不返,只是据脚步声判断母亲离家时穿了一双鞋。母亲失踪的最初几天,娴没有往坏想,她猜她也许去苏杭一带旅游散心了,甚至还猜测母亲会不会有另外一个男人,也许他们私奔去了什么地方。半个月后,娴被告知,她母亲的尸在近郊的湖中被渔民的渔网捕捞起来,尸已经发臭了。警察局的人对娴说,你去收尸吧。娴如梦初醒,她脸苍白,摇着说,不,我不去,随便你们理吧。我最怕见死人了。警察说,可她是你亲生母亲呀。娴沉默不语,她掰着手指甲想着什么,最后她自言自语说,真不值得,为这个臭男人寻死,太不值得了。

娴记住了母亲最后的遗言。后来她抱着芝去了国光发厅。在发厅里娴充分地显了她格中泼辣的一面。她看见老王后扬手就扇了他一掌,发厅里秩序大。众多的理发师和顾客围了上来,娴当众勒下了老王手上的那只金表,然后索要另外二只戒指。理发师老王窘迫至极,矢否认两只戒指的存在。娴想它们肯定已经在哪个女人手上了,而且母亲一死死无对证,对此她早已有所预料。在一番互相羞辱以后,娴打了老王第二记耳光。她说,两记耳光换两只戒指,老王你又讨大便宜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娴把那只金表往衣服上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然后她抱着芝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国光发厅。娴大闹国光发厅的轶事被目击者谈论了好几天,过后也就被渐渐遗忘了,因为两个当事人都缺乏名望。故去的照相馆老板娘给娴留下了五百块大洋和一小盒金,娴翻箱倒柜搜寻了家中的每个角落,最后确认她不会找到其它东西了。她冷静地盘算了一下,这些钱财最多能维持三五年的生活。娴对未来第一次的迷惘和忧虑。她站在窗前凝望外面繁华的街,一家商店的留声机播放着金嗓周璇的歌。一个她认识的女演员从货店里拎着貂大衣来,上了一辆小汽车。一阵鞭炮声从广东饭店传来,那肯定是婚宴的场景。娴想她已经被外面的世界彻底抛弃了,现在她只有五百块大洋和一小盒金。追本溯源,她不得不想到芝,某程度上是芝酿成了她的悲剧。有时候娴听到芝在摇篮里饥饿的哭声,她让芝长时间地哭着,似乎这样使她的怨恨冲淡了一些。到了秋末风凉的季节,娴结束了半年多的幽居生活。在一个光明媚的午后,她抱着芝从楼梯下来,倚着寿衣店的柜台和店员聊天。人们对她短暂的银幕生涯表现了烈的好奇心。娴说电影都是假的骗人的东西。又说演电影没意思,哪儿有坐在家里舒服?不难发现娴的话是言不由衷的,她拿着那张和陈云裳袁云一起游苏州的照片,脸上是无可奈何落去的表情,这一娴无法掩饰。有时候她抱着芝坐在一只破藤椅上,母女俩散淡地观望街市的风景,1939年就这样从她们边无声地消失了。

这是娴一生中最为缠绵凄恻的年代。

芝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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