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汉姆生因为他的划时代著《土地的成长》获奖。四年以后，波兰的莱蒙特又因为代表作《农民》获奖。当时在国炙手可的作家是辛克莱？刘易斯，他的《大街》早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就已经成为里程碑式的作品。虽然现代派文学已经崛起，其他派的文学已经过时，然而于领导地位的，仍然是现实主义文学。赛珍珠的《大地》和以上提到的几作品的相似之，在于它们都揭示了城市和农村的对立，它们都谈到了土地是人生之本的问题，都不同程度地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

在中国环境中长大的赛珍珠，对于书畅销的意义显然认识不足。对于她来说，写作只是一梦想，她想写，写了，想发，发了。一旦书真的版了，还会怎么样，她没考虑过。中国人对女的忽视，或多或少地也影响到了她的世界观，她没有那女人的野心和事业，因此也就没什么功成名就的满足。虽然日后的荣誉接踵而来，但是从《大地》问世后，猛烈的指责就从没有间断过。与荣誉相比，那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给赛珍珠的震动更大。有些指责似乎已经超过了赛珍珠的忍受范围，她的好脾气使得她不便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反击，若年以后，她在写《自传》的时候，才把这些恶毒攻击予以公布。

无论是国人，还是中国人，都参加了指责赛珍珠的大合唱。赛珍珠收到来自国本土的第一封信，就是一封辱骂式的责难。一位教会中的基督徒，用了好几页的篇幅，指责赛珍珠写得太直了。他使用了一个很脏的字，赛珍珠在《自传》中不忍心把它写来，猜想不外乎是“下”或是“秽”之类。她是一个传统的女，最难以容忍的可能就是这些字。一位中国知识分的指责，和上面提到的那位国基督徒的观不谋而合：

她特别喜攻击人中难以启齿的东西，譬如说。她在作品中运用某些富于技巧的暗示，使这极普通的事情变得对读者非常刺激。不错，是人生之本，正如对生活的分析研究所示，它像人之饮一样正常和必不可少，这都是事实，但猥亵的暗示比令人恶心的明说更坏。这也是为什么穿长筒袜和短裙比一个模特更富诱惑力。我并不想宣传传统的德标准，但我确实相信，无论对于个人或社会生活，挑逗越少越好。我们的年青一代需要的是对的自然、健康和坦率的表述，而不是赛珍珠书中要表现来的那哀婉的不健康的暗示。

小说中的，常常是作家遭受攻击的臭。永远会有那样的读者，像寻矿一样地在作品中找到有关的章节来读，然后就此大卫士。我不止从一本书上看到对赛珍珠有这样的攻击。事实上，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有许多作家都被“自然主义描写”这个臭砸过。这貌岸然的评论，向来让作者哭笑不得。有人就是喜像提取酒一样，把从文学作品中活生生地来，然后分段分类加批语来一番莫须有的栽赃。我曾和大学里专门研究赛珍珠的教授谈过话，请他就赛珍珠所有的作品，谈一谈她的描写。教授对赛珍珠因为“”受到的非难不平，不要说是用今天的光，就是用当时的尺度，赛珍珠的描写也应该是保守和传统的。说赛珍珠小说有情描写，实在是冤枉了她。

赛珍珠的小说，在中国有两不讨好的意思。南京的国民政府，因为她小说中没有为新政权唱赞歌而大为恼火，左翼文坛却因为她没能反映阶级的斗争，只及了中国社会的，对她本不屑一顾。鲁迅先生在谈到赛珍珠的时候颇有微词，说她所知的“还不过一浮面的情形”而写《西行漫记》的作者埃德加？斯诺，更是直截了当地向国人指明，赛珍珠歪曲了中国人的生活。这些观，不仅在当时很有影响，而且连续影响了许多年。

看赛珍珠的小说，确实可以发现许多疏漏的地方。记得我第一次读到《龙》的时候，当我看到其中一段对的议论之后，我便决定看完这本小说，再不看她的其他小说了。当时我在读研究生，看完了《大地》三曲，接着看她的另一代表作《龙》，看到两个男人就和，大发议论，大唱生命的赞歌。在英文中，这两个词可以是同一个词，然而在中文里并不是这样，这是一个显然的漏。中国农民聊天时，并不把男人的看得如何的伟大，一方面，认为一滴一滴血，另一方面又视是猥亵的，中国人骂一个男人没用，就说这个男人太。我在农村读书的时候，当地农民骂人，习惯说某人是“那泡”看《龙》中的这一段描写，我觉不是两个中国农民在说话，而是两个外国人在神侃。

把赛珍珠的小说捧得过，是没有理的事。重读她的小说，我仍然觉得当年读研究生时的看法，没有什么太大的错。以小说而论，她的确算不上什么一的小说家。赛珍珠只是在复述故事，复述那些从老妈和用人嘴里说来的故事，她的小说总有一听途说的觉。她的小说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然而这同情和理解，难免一西方人的角度，难免居临下。通俗和行既是免不了的，也是很自然的。赛珍珠的小说足以满足那些想知一些东方，对东方抱有好奇的西方人的味，畅销几乎是必然的。国人已经被自己的经济危机得焦烂额，他们需要一些异国情调的东西来调节一下。

《大地》彻底改变了赛珍珠的生命程，为她的生活方向重新定了位。1932年，她回了一次国。这一次是衣锦还乡，各各样的宴会和招待会纷至沓来，善意的恭维和溢之词不绝于耳。她有些受若惊，又忍不住要尽情品尝。成功不仅轻易，而且大。尖刻的批评和指责，在《大地》的销中，显得无关要，甚至还能促销。国毕竟是赛珍珠的祖国，一切都能很快从不习惯到习惯。一个成功者总是到受迎。虽然1932年的回国，只是一次荣誉之旅，她并没有决定要回国定居，她的家仍然还在中国，还在南京，但是国对她的诱惑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当她重返中国之后，立刻明白自己告别中国已经为时不远。

中国给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在中国，她永远是金发碧的外国人，可是到了国，她又似乎成了中国人。她已经习惯了中国的生活方式，她的味和地的中国人，没有任何区别。在国的电影院里，每当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想站起来离去，不是因为电影不好，而是受不了那些从她的同胞上散发来的异味。那臭烘烘的呛人气味总是熏得她恶心吐，这是一吃了和黄油以及后，散发来的混合气味。赛珍珠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那些中国朋友会抱怨洋人上有一怪味。1932年，赛珍珠在国待了近一年，已经足以让她习惯同胞上的异味，然后她又回到了中国，到了1934年，她正式返回国定居。

赛珍珠在国买了一个小农场。她因为写小说，小小地发了一笔横财，而国此时正陷于经济危机的火之中，房产的价格低得让人不敢相信，结果她只用4100元，就买下了一个面积有48英亩的农场。农场的场景与中国有许多相似之，这是引赛珍珠下决心购买的重要原因。她为自己的农场取名叫青山农场，下定决心和仍然留在中国的丈夫离了婚，很快又和她的版人查理？沃尔什结婚。从此之后，她一直在青山农场安心写作，领养了一大堆有着亚洲血统的弃儿。她喜小孩，由于生第一个小孩时难产，她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便把母在了别人的孩上。

有一传说十分生动，这就是获诺贝尔奖的消息刚传来的时候，正在吃早餐的赛珍珠因为激动，把喝汤的勺掉在地上。这消息很意外几乎是不容置疑的。虽然她回国已经好几年了，虽然她的书还在畅销，她的《大地》被改编成了戏剧在剧院上演，又被改编成电影在国上映，但是她在文学界的声誉并不怎么样。赛珍珠首先想到的是错了，因为在很多人里，除了老作家威丽？凯瑟外，国没有哪位女作家得诺贝尔奖，而在女作家中间，赛珍珠又是最没资格获奖的。赛珍珠太年轻，经典之作还太少，甚至都难以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国人，把如此显赫的诺贝尔奖授给赛珍珠是不慎重的。与其说获诺贝尔奖最初给赛珍珠带来的是惊喜，还不如说是一害怕错闹笑话的恐慌。她是个的女人，在盛气凌人的国作家同行面前有些自卑，她承认自己的生活背景和文学修养都不足以使她得奖。即使事实证明得奖已经确凿无疑，她仍然缺乏必要的勇气。所以没有拒绝去斯德哥尔领奖，是害怕让别人觉得她放肆无礼。诺贝尔奖使赛珍珠的文学事业达到了峰，然而由于获奖所受到的攻击给赛珍珠心灵上造成的伤害，多少年之后也没有痊愈。

国人对诺贝尔评奖委员会，早就憋了一肚火。从1901年开始，直到30年以后，他们才慢吞吞地把奖颁给刘易斯，他们伤害了国人。尽此后的8年间，又两次把诺贝尔奖颁给国人，这就是1936年的奥尼尔和1938年的赛珍珠，但是国人还是不兴。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抨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整整30年里，竟然没有一个国人可以获奖，获奖者总是在欧洲的圈里打转，洲大陆似乎本就不值得考虑，克？吐温被当了儿童文学作者，德莱的左翼思想太严重。就算是在欧洲，评奖委员会也是有不识泰山，他们漏掉了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漏掉了普鲁斯特和乔伊斯，漏掉了卡夫卡，没有得奖的好作家和得奖的好作家几乎一样多，或者说是更多。赛珍珠实在是把这个奖看得太严重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得奖不被国人视为一国家荣誉，而反被认为是耻辱。她为此伤透了心，并为此终生和国的文坛心存芥。在以后的若年里，赛珍珠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和她的国同行们打。

国人对刘易斯的获奖同样不满，他为国争得第一枚诺贝尔文学奖奖牌以后，国人不是庆幸，而是愤怒。好在他对此本不在乎，刘易斯颇有些像文坛的坏小，1926年，他拒绝去领普利策奖，理由是得不得这个奖无所谓。他从不在乎那些作家同行们在他背后说什么。这一赛珍珠不到，事实上，得奖给她带来的更多的是烦恼，国人不兴，中国人也不兴。自从《大地》版以后，中国人一直在批评她的小说，她获诺贝尔奖，所以没有在中国引起烈的抗议，重要的原因是当时中国的等大事，是全民族的抗战，是决战台儿庄，是武汉保卫战。中国人已经没有闲心去抗议她的小说。

赛珍珠能够得奖，完全是因为一系列的偶然原因。得奖常常就是运气。在亚洲，中国和日本已经全面开战，在欧洲，战云密布，任何一位可能引起政治纠纷的作家，都被谨慎地排除在获奖者之外。以心理分析著名的弗洛伊德，早在两年前就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这一次，他又被提名为医学奖的候选人。但由于他是犹太人，考虑到极度仇视犹太人的希特勒此时正大权在握，手上正抓着引燃世界大战的导火索，弗洛伊德事实上也只能是被提名而已。反正提名者约有30位，而在当时复杂的国际形势下，对于评委会来说，选择于中立位置的国作家最恰当。至于在过去的8年里，国人曾两次获奖已不重要。文学不是政治，文学又经常会被政治所左右。那一年的诺贝尔奖，同时和赛珍珠被提名的，还有写《飘》的国女作家米切尔，平心而论，如果是让米切尔得奖，还是赛珍珠更合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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