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跟你说，汽车太颠，这一路，我吃不消。你和季云一起坐车就是了，我有黄小陪着，好得很。”黄小是随着大兵一起搭船的，说是一位副师长的千金，其实谁都看得她是那位副官的情人。上了船，黄小就住在姬小的舱里，两人敌对不多久，很快成了朋友。黄小在南京的一家机关里事。季云说:“珠儿，你何苦跟我作对呢，你听我说，我所以瞒——”“我吗要和你作对，才没有那份闲心呢。”姬小懒得再看季云一，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地笑“黄小，跟你说，我最怕坐汽车了，真的。”黄小打扮得也颇时髦，算不上绝的漂亮，她因为知了姬小在大学里是学家政的，羡慕得不得了，接着姬小的话说:“唉呀，关先生，你有事，你先走好了，就两天，这么舍不得姬小呀！”姬小笑着不让黄小往下说。季云更加愁眉苦脸，明知姬小有心作梗，叹气说:“那算了，还是一起坐船吧。他几时到。”

“姬小，何必让季云为难呢，还是一起坐汽车好。”士新仍然是劝。季云早不耐烦，对士新说:“算，算，她就是那脾气，越劝越来劲。”姬小白了季云一，也不接他的碴儿，自顾自地和黄小说笑。说笑了几句，正说:“季云，你真的坐车去，表既然是加急电报，就一定有事。本来坐船是没办法，现在有了车你不坐，说不过去。”季云说:“要走，和你一起走。”“你看，到底是谁来劲，你当真像黄小说的那样，连和我分开两天都舍不得呀！”“那——”“那什么？”季云抱着一线希望，说:“那让士新留下，我一人坐车去。到时候，到时候我去码接你们，怎么样？”士新连忙看姬小一，注意她的表情。姬小脸一沉说:“有黄小陪，就足够了，士新还是陪着你吧。季云，大男人一个，你今天怎么黏糊糊的？”季云说:“我哪用得到士新陪？”“是呀，你也用不到他陪。随你们的便。哎，黄小，你刚刚说什么了？”姬小拉着黄小大声说话，兴致的样，好像有许多话要说，一边说，一边笑。黄小本来也是位疯疯癫癫的女人“咯咯咯”笑个不停。季云最后一个人坐汽车走了。没人知多少年以后，季云回首往事，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错误选择。因果关系往往也是桩让人尴尬的事情。事实是，季云最后了这么个选择。他了选择，并且不可回避地接受选择的后果。一切因此发生变化，在后来一大串意想不到的结局现之前，季云在去南京路上就碰到不少麻烦。车开不久是抛锚，修好了车，又碰上了军阀之间的一场小混战。车近南京，战争的气息越。广东政府已经开始着手北伐，奉直两系化戈为玉帛，握手言，会师北京，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南京虽然仍由北洋势力控制，直皖奉明争暗斗，随时随地有倒戈的事情发生。季云所搭坐的军车，一路不停被盘查。等到他风尘仆仆赶到，苏菲亚早已不知去向，人去楼空，躲到警察找不到的地方。

旱路不称心，路同样不是一帆风顺。原计划在芜湖只等两小时的船，两天以后，才慢慢吞吞地重新上路。副官送走了季云，便接到了司令的电报，说是目前形势复杂，军用资的运送必须慎重，以防落叛分手中。副官是理这类事的手，明白司令电报的本意，是想自己扣下待用。这一带的队目前都归孙传芳辖，安徽的大军对孙传芳只是服心不服。副官于是胡编了个借，说前面江面上发生了军事冲突，航路不通。那黄小在芜湖念的中学，既然船不开了，一定要拉姬小旧地重游。副官也不士新愿意不愿意，叫了几黄包车游览芜湖城。芜湖城里并没有什么可看，转了半天，找了家小酒馆吃饭。晚上依然回船上住，黄小说是去看一位朋友，由副官亲自陪同，说好了去去就回，结果却是第二天太已爬上去很，才疲倦不堪回到船上。回船上，话里有话地问姬小:“昨天晚上，这船上就你和方先生，你们什么了？”“什么？”姬小因为她一夜没回，对她的行为已作了猜想“我们等了你一夜，还问我们什么呢？”“等了我一夜，这么说，你们没睡觉呀？”“当然睡了。”“睡了？”姬小突然明白黄小语调中的义，脸不由红了，说:“我一个人躺在那，睡都睡不着。”“吗睡不着呀？”“等你嘛。”“等我，哼！”黄小从袋里摸几块糖，扔了一块给姬小，自己剥了一块，慢吞吞地往嘴里，到一半，伸尖添了添“方先生就那么老实？”姬小原打算和黄小开玩笑的，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真是恶人先告状，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黄小角里偷偷打量姬小，看不破绽，鼻里哼了一声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姬小，你当自己是关先生的未婚妻，方先生就不敢碰你了。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方先生要是不想你心思才怪呢！”“你别瞎讲。”“算我瞎讲好了。”“那，那唐副官也不是好东西？”黄小怔了怔，笑着说:“当然不是好东西了。都一样！”

5

季云乘车而去，士新成了姬小的气筒。很难说士新当时留下来有什么目的，即使是在那第一个晚上，船上只留下他和姬小两个人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奢想。船队像一条龙一样静卧，江哗哗作响。船队的秩序已作了调整，大拖船从最后变成了倒数第二。月中，士新和姬小走上甲板。除了他们这拖船，所有的船上都有持枪的士兵把守。他们在甲板上站了不少时候，不知黄小什么时候回来，又重新回舱。“士新，我就不饶你，你记住就是了，你，你和季云串起来骗我。”这话姬小已经说了许多遍，士新越是表现歉意，姬小越是耿耿于怀。“我真傻，真傻，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让你们蒙在鼓里。”“季云也是好意，他不是怕你生气吗？”“生气，我才不生气呢。季云要真是让那，让她迷住了，才好呢。我跟你说，我表，表才不会把那事当回事呢，你以为她真会喜季云？”“季云跟她真的没事，真的，姬小，你相信我好不好。”“哼，”这带冷笑的哼字，士新在船上还得听无数遍，姬小悻悻地说“你吗老帮着他！你既然是向着他，留下来什么？陪我？哼，我不要你陪，你走好了。”

早在芜湖城里的那家小酒馆，姬小就发过类似狠话。当时的情景是，黄小一个劲地劝姬小喝酒，士新害怕姬小会喝醉。“姬小真是好福气，走了位未婚夫，一样有个保护人嘛，”黄小一边喝酒，一边拿士新开心“方先生，中国的男人，都喜一妻一妾，我请问一下方先生，女人若有了两个男人，男人愿意不愿意？”士新不冷不回了句:“这问题，恐怕还得请教唐副官。”唐副官说:“这还用问，这还用问。”士新看了看姬小脸。几杯酒下肚，姬小的脸红成一朵，她知士新在为她担心，反过来安他:“士新，你别为我张，我能喝着呢！”“季云将你给我，我得负责任的，不许喝了。真的，别喝了。”姬小不想再听见季云这词，赌气又喝了一杯。士新曾经喝醉过一次酒，知醉了以后的难受，忍不住有些发急。“方先生这么疼你，姬小是不能再喝了，要不然，我们变成存心姬小。”

唐副官向黄小使使“方先生这人，真是老好人一个。人生难得几回醉，方先生，给我个面，我们满上一杯。”姬小并不领士新的情，她念念不忘季云正在奔向苏菲亚。士新留下来陪她，越是小心翼翼，越让她想起不愿想的情景，从小酒馆来，她抓住士新说错的一句话，喋喋不休反反复复发脾气。士新说:“季云走了，我就是留下来给你气的，你有火，只发来，省得憋着难过。”舱外月朦胧，士新不停地掏怀表看。他和姬小都觉得黄小说回来就回来，老是忍不住地往外看。姬小突然说:“士新，你应该站在我一边。”“我当然站在你一边了。”“算了吧。”“真的。”

“真的，哼，电报的事，还不是瞒着我！”“瞒着你，还不是为你好。”“为我好，为我好，”姬小咬牙切齿地说“你们都是为我好。你看，我现在多好呀，多称心。你为什么老帮着他。难怪他对你这么放心，自己急着去会、去相会了，把我就给你，他对你倒真是放心，真放心。”“你看看，事到如今，你还是这么耿耿于怀。”

“我当然耿耿于怀。士新，你说，你说我表究竟有什么好的？”“这叫我怎么说。”“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这个，这个吗，反正各人喜。”“一不错，就是各人喜。季云那人，就喜表那样的。哼！”“那也不一定，姬小，老实说，季云是最喜你的。”

“我才不要他喜呢。”士新再次掏表看时间。那时间似乎已到了必须告辞的极限。“这黄小也是，怎么还不回来？”一阵风过，灯影摇晃，两人都往舱外看，士新接着说:“我得走了，她怎么还不回来？”表情中有些焦急。“你去吧，大家早睡，我们也不能老是等她。”

姬小看士新焦急的腔调，笑着让他走。士新想走，又有那么几分依依不舍，犹豫了片刻，告辞说:“真不早了，真不早了。你睡个好觉。”姬小因为黄小迟迟不归，内心也有虚，士新一走，舱里就她一个人，然而她心里更放不下的，仍然是季云竟然弃她而去。即将来临的孤单，引起她心中一阵烦躁，忽然不笑了，不服气地说:“我不明白，士新，我有什么不如我表的。”

“你别瞎想了，你当然比她。”姬小苦笑，站起来送士新“你别安我了。”“真的。“什么真的，我当然比她。季云这笔账，哼，我非得记他一辈。”士新没像姬小那样一夜未睡好。天快亮时，他迷迷糊糊了个梦，梦见他们的船继续启程，中途遇见了盗，盗要留下姬小押寨夫人，姬小毫不糊答应了，悠悠地站在江边吃瓜，目送盗们大呼小叫地送他们的船离去。这梦平静得仿佛是在看一场无声电影。梦醒了，士新躺在那闭目养神，假设着这梦境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又琢磨要不要把这梦说给姬小听。他不知姬小一夜里也被同样的梦扰。黄小回到船上，说了没几句话，便倒呼呼大睡。姬小没办法，只好去士新船舱，两人又一起去找唐副官。唐副官也在睡觉，叫醒以后，哈欠连天地保证，无论如何，船明天一定开。“明天明天，”姬小听了发急“那今天怎么办，今天，怎么办？”唐副官呼，忍住哈欠:“姬小，实在是情况复杂。我难不和你一样急着去南京。昨天你们如果和关先生一同回南京多好，这刻，这刻关先生在南京多自在。”姬小一赌气，拉着士新便上岸，找地方吃早饭。士新说:“我们既是落在这帮丘八手里，也只好听其摆布。想不到黄小竟然一夜没归。”“鬼知她跑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