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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境(6/10)

我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张二胡说:“你既然不痛快,我拉两段给你解解闷?”见三皱了,忙岔开说“输了输了,能有几个钱,气坏了,也不值得。”三冷笑:“话倒是人话,就是从你嘴里吐来,全不像了。几个钱?也不是尽拣着现成好听的说,就算你像个大爷,是个有能耐的,怎不几个小钱来让我赌赌。亏你说得,几个小钱,你喝茶也是几个小钱,就是老娘赢来的。怎么,你怕我输了你的茶钱?”张二胡不乐意地说:“我哪是这意思。让你不生气,你还是生气了。”三说:“我生气,原是你招的。”张二胡想了想,不想说,还是说了:“人家都说赶车的,野得很,也不讲理,你何苦和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三又是冷笑“在一起怎么了,他们是野,是不讲理,你若是怕他们吊我膀,吃我豆腐,只和我一起去,要不,就缩起你那乌,我不要看。”三因为常常在车行里掷骰,不仅和一班大大小小的夫混熟,状元境的老少也都知她的好赌名声。三只要衔着瓜往西走,便吃准是上赌场。下了赌场回来,一望那脸上的表情,又知了她的输赢。状元境的车行,是一个姓徐的盐贩发了财开的。他自己钱活动了个官衔,便把手下七八糟的铺给喽罗去。裘是车行的账,当年虎虎也算条好汉,一条就是好汉时被打瘸的。老三虽然是车夫中的太岁,有时也向裘讨教,把他当作寻问柳的前辈。“裘,你也算个过来人,你说,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他因为刚被三碰了一鼻灰。裘说:“什么路数,我料定她好不了,要不,能在我们中间混。”老三说:“也不知她转什么念,你她就冷,你冷她就。你没见着昨天她和我那副亲相。”裘说:“难你还当真,这样女人的亲算什么,她和我还有一手呢!”老三听了发笑,说:“你他妈六十岁都往外数的人了。”裘也笑:“六十岁怎么,你指望我们人老了,什么都不如你们?”老三还是笑,两瞟着裘跷在那里的瘸。车行的生意忽然好起来。天天有人死,天天有人家娶亲。生意好,夫们的赌劲小了,白天凑不桌来。于是三晚上去赌。裘住车行,再有三五个没有老婆的,或者有了老婆不想在老婆上下功夫的,围在一起便是一桌。三天天回去晚,关照张二胡等门。张二胡贪睡,等着等着,不巧便睡着了。三回去了,一片声地打门,打开门,咬牙嘶一顿骂,发狠说,下次若再把她关在门外,当真找野汉睡觉去。张二胡心里明白是老娘作对,把留着的门又偷偷地闩上,却不敢对三讲,讲了又是大吵。如此这般地连续了几次。既怕再听见三的叫骂,又怕她真的去胡来,更知他娘总是偷偷闩门,因此索搬了张椅,天天坐在门等。这天晚上活该有事,三迟迟不回,张二胡坐在那里,迷迷糊糊已经了一觉,又迷迷糊糊地发现他娘不知怎么到了自己面前。他娘说:“傻儿,在这傻等什么,把门留着不行?”张二胡说要再等一会。他娘又说:“你去睡吧,我不闩门。”张二胡听了,睡意蒙蒙地回房间睡觉。睡了一会,不放心,又悄悄来看,那门果然没闩,再悄悄地回房间,盖上被呼呼大睡,不一会梦见三已经回来,正懒懒地脱衣服,雪白的手臂在不明不暗的空间挥着。三从车行回来,也有些困了,到了大门,正听见里面轻轻地闩门,连忙上去推。越推,里面闩门的声音越急,三说:“我回来了,你闩什么门?”里面没有回声,三是婆婆,又说:“更半夜,你把我关在外面,什么居心。”婆婆在里面说:“张家没有半夜三更不归的女人。”三火了,说:“老婊,开不开门?”婆婆说:“开,你等着,小婊!”一阵脚步声人走了。三恨得拿门气,手掌敲痛了,张二胡也给咒死了,门还是不开。心一横,掉又往车行走去。车行里还有三五个人,三去,大声说:“我没家可回,你们,谁有地方让我睡觉?”众人听了吓一,见三抱着手,用白对他们,有老婆的,赶忙不迭地想到自己老婆,没老婆的脑里一下闪过许多念,不约而同地心有些失常。三看没人敢开,冷笑说:“怎么都他妈哑了?裘,今天我就睡你这。”说着,往裘房里走。众人的耳朵也到了裘房里,听着七八糟的声音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不由得重叹一气,有羡慕,有后悔的,也有不知所以的。裘这晚上又是赢家,起说:“时间不早了,明天再来。”其他人说:“你急什么,难怕三跑了。看你急得那样?我们不睬他,他不来,,我们来。”裘没办法,只好看他们掷骰。好不容易那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裘地跟着去闩门,又急地往自己房里去。门已被三从里面闩住,裘只好敲门。三刚睡着,吓一,坐起来厉声问:“裘,你想什么?”裘涎着脸说:“我不能不睡觉,你把门闩了,怎么来?”三说:“见你妈的鬼,老不死,你还想来和我睡呀?”裘说:“原是你送上门的。”三在里面骂:“你怎么不跟你妈睡觉去?我真不好骂你了。”裘说:“你既然来了,想清想白也没用,你说状元境明天哪个会不晓得?别看我老了,我懂得多,保证不让你吃亏。三说:“妈的,你再嗦,我明天非当众扇你耳光。我清也好,白也好,你他妈别心。老娘清自然清,浊自然浊。癞蛤蟆一个,也想吃天鹅!”裘笑着说:“我当然是癞蛤蟆,你当然是天鹅,偏偏我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你怎么办?”三冷笑一声:“我不让你吃,你怎么办?”裘没办法,服说:“那也不能让我在外面站一夜,给条被行不行?”三说:“我早扔外了,你拿就是了。”裘没想到临了是这个结局,又奈何三不得,抱了被,独自找板凳去睡觉。睡睡,又睡不着,偷偷地爬起来,摸了把菜刀,去拨三的门闩。心慌意地刚有些眉目,三醒了,下床来说:“裘,我和你挑明了,老娘上带着刀,你上血多,想放掉一些,只来。”裘一听这话,不死的心全死了。三在车行里住动了,从家里取了大红缎面的被,动不动便住在那。裘连碰了几回,好比黄鼠狼拖着掸,小狗咬到了猪泡,白白地喜一场。众人只当他捡了便宜,当面都拿他取笑,有人东,有人乘机借钱不还。老三背着人骂他老狗日,恨他运。裘说,碰到这样的母夜叉,只能运,又诉了一通苦。老三不信三当真有刀,又笑裘到底老不中用。他看准了时机,了几碗酒,一脚踢开闩住的门,冲去便找三的两只手。张二胡不愁吃,不愁穿。他从来没有过钱,因此不知钱的用。自从有了三,老用她的钱,老挨她的骂,加上听书时,老听着大丈夫志在四方这句话,不免动了发财的念。那时的茶馆常有人在里面接洽生意,谈各类行情,大把钱来去,一样。回去说给三听,也想去生意,三听了,也不怂恿,也不阻拦,只是笑。张二胡不相信三和老三早已打得火。他不愿相信真有这样的事。天下什么样的事都可能,因为什么样的事也都不可能。这天晚上三又不肯回来,张二胡想了想就去请。他是第一次去车行,远远地看见灯亮,心里会不的滋味。一帮人正围在灯下赌,三捋起袖掷骰。大家见有人来,有认识的笑着说:“快喊老三,打架的来了。”老三不好赌,早早睡了,被窝里甜甜地等着三,听见了慌忙爬起来,拎着衩刚站在地上,听见外面三的声音:“你来什么?”张二胡的声音:“接你回去。”接下来是起哄的声音,有人问他为什么单单今天来接三,有人问他是不是在家睡不着,想老婆了。又是三阻止的声音“你们不要见他老实就欺负他。”又是起哄的声音:“我们欺负他?天地良心!状元境谁不知二胡兄弟的厚,欺负他,嘿嘿嘿。老三,你来。”老三在里面应着:“来就来,”衣服也没穿,带束束,踩着鞋后帮,懒懒地来问:“谁找我打架,谁?”两毫不在乎地看着张二胡,故作傲慢地说:“你?”张二胡也不理他,执意要三回去,像是离不了娘的孩。众人大笑。三说:“你跑这来丢什么丑,偏不回去。”他听了,还是劝。众人还是笑。老三把膀一抱,有心鼓起一块块的肌,对三说:“还守着这么个活王八什么,倒不如跟了我,给我老婆。”三在地上吐了唾沫,一脸鄙视的样:“就你能,算是会说话是不是?”旁人打趣说:“老三,难你不怕王八?”老三笑着说:“我,我的女人谁敢碰,妈的。”说着,用神提醒众人看张二胡。张二胡只当什么话都没听见,耷拉着脑袋,像一把上了锈的铁锁似的,死咬住一个理,就是要三回去。三看不惯他的窝,又不忍看他被人糟踏,便陪着他默默地回去。众人追在后面又是一阵大笑。老三喊:“妈的,你去了,老怎么办?”说着,就在街面上,冲着墙,嘴里还在喊。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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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胡在状元境消失了很久,人们才发现少了这个人。没人知他跑到哪里去了。有人说被三气得了河,有人说被夫们吓得跑到了关外。甚至三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公,老鼠吃猫,三九天开桃。时间一晃就是五年,到张二胡发了大财,从天上掉下来,她只当是撞上了鬼。没人知张二胡怎么就发了财。张二胡还是张二胡。脸上黑了些,黄了些,加上不少白的银元,张二胡还是张二胡。三也仍然是三。五年里,三给张二胡又生了两个儿。凡是女人有的坏名声,她都有了。状元境的男人为了她,打来吵去,状元境的女人为了她,吵来打去,三仍然是三。什么都和过去一样。和过去一样地标致,一样地泼辣,一样地不能没男人。哪怕说话的腔调也是过去的味,见了张二胡。白对着他,劈便问他怎么没死。“可不没死,要不,死在外快活,能想得到回来?”张二胡直直地看着她,前一阵白雾。一肚话,一肚委屈,一肚兴,都闷在没嘴的茶壶里,倒不来。三说:“这么看着什么?是不是我老了,丑得不认识怎么的。准是在外漂亮的女人见多了。要我想,这几年在外,不知怎么玩女人呢。回来就好,别傻站着,天宝,你缩在那什么,喏,这是你的那位爹!”天宝已是个有棱有角的小男孩。瘦瘦的颈正在往长里长,小脸上放着一双大睛,全是神。半信半疑地叫了声“爸爸”走过去,把偎在张二胡上,先不动,然后轻轻地。张二胡摸了摸他的,心止不住地发麻,也在抖,掏块银元来,叫他买糖吃。三一边见了,骂:“多大的孩,一给就是一块钱,刚回来,显着你钱多是不是?天宝,你拿,试试看?”到晚上,三个小的都睡了。小天宝梦里甜甜地喊着爸爸。三脱得不能再脱,便往被里钻。张二胡坐在床沿上发傻。三从被窝里爬半截,说:“这傻样,怎么一没变。见着了又好气又好笑。喂,你哑了?”张二胡说:“我带了钱回来,原想叫娘过几天好日的。这下好了。”三说:“什么话,你娘死了,怨我?”张二胡说:“我不在家,你们准保又是天天吵。”三冷笑说:“真正废话,你在家,倒是天天不吵?她要吵,怨我?人老了,她要死,怨我?我又没有倒八辈穷霉,什么都想怨,凭什么?秦淮河上没盖,你娘不下去,家里有的是绳,你娘也没有再往梁上挂,是好好地死在床上的,这个账你认不认?”张二胡红着睛,不想说,还是说了:“那也是,人死了几天,才知。”三听了,红了一会脸,想明白似的说:“噢,全知了。和尚庙里秃多,坟地里鬼多,这状元境,就他妈的能嘴多。翻起一张臭嘴,真是的,什么话说不。现在好了,总算是在外混了两年,要起脸来了,因此这会挑来了。不错,是死了几天才知。怎么样?我告诉你,人都臭了,你信不信?赶明天我死了,准保也这个样。自己也不知死到哪里去了,现在怎么了,该了几个钱,就想,真正不得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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