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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虹(6/6)



——他当我是什么人了?

她猛然摇了几下桥上的铁栏杆,心里愤怒的喊着。她记起昨天晚上,睡到半夜里,他把她醒,一句话也没有说,爬到了她床上来。等到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默默的一声不就走了。她看见他胖大的躯蹑脚蹑手的爬上了他自己床,躺下不到几分钟,就扯起呼来。她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微微隆起的肚,一上一下,很均匀的起伏着。她听到了自己的牙齿在发抖,脚和手都是冰凉的。

山腰里那盏小红灯一直不停的眨着,晃着,昏昏暗暗的,山气愈来愈,带些凉意了。

耿素棠觉得肤上有凉飕飕的,心里那团气渐渐消了下去,可是酒意却愈沁愈很重,睛里酸涩和醋一样。她握着桥上的铁索勉支撑着,累得很,全里里外外都累得一力气也没有了。她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孤独,孤独得心里直发慌,除了手里抓着这几的铁索外,别的东西都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似的。

好疲倦,不能了,再也不能回去受丈夫的冷漠,受孩们的折磨了。她得好好的歇一歇,靠一靠,靠在一个烘烘的膛上,让一只烘烘的手来抚一下她的面颊,她需要的是真正的抚,那使得她颤抖泪的抚,哪怕——哪怕像那只茸茸的手去抓那个蛇腰一样——

耿素棠到脸上猛一阵辛辣,得裂开了似的。

——唉,醉了,今天晚上一定是醉了!

她觉得她的心在里开始捶,捶得隐隐作痛起来。

…钉上扭动着的黑蛇,猪肝的醉脸;茸茸的手去抓,去抓,去抓那条袅动着的蛇…

“Holdmetightto-night——”

她忽然记起了那一阵从黑里溜来狂叫着的摇乐。

…上面下面都有猫睛,红的,绿的、紫的,东眨一下,西眨一下…

“喂,一个人吗?”

她一回,看见有一个男人恰恰站在她后,站得好近,白衬衫,黑长腰系得好,扎着宽带,带闪着银光,绷的,又狭又窄,一个膝盖微屈着,快要碰到她的长衫角了。

——什么人?什么人敢站得这样近?

她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她只看到他在嘴上的香烟,一亮,一灭发着红光。

——哦,连领扣都没有扣好,还敞着膛呢!

“怎么样,一个人吗?”低沉的声音,着香烟讲话的。

她看见他的脸凑了过来,慢慢近,烟一闪一闪的亮着,她闻到了一男人发油的香。一阵昏眩,她觉得整座吊桥都象波一样的晃动了起来。

哗啦哗啦,远远的地方,不知从哪个方向发着急切的声。



当她把脚伸到潭里的时候,一阵寒意猛地浸了上来,冷得她连连打了几个寒噤。

清晨四五钟的时候,潭面上,低低的压着一层灰雾,对面那座山在雾里变成了黑憧憧的一团影是墨绿的,绿得发黑,冰冷。

寒意一直往上浸,升到盘骨上来了。耿素棠觉得潭已经她骨里去了似的,她看到里冒了几缕红丝,脚踝还在淌血。她刚才从堤岸上走下来时没有穿鞋,让尖石割破的。

不清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恍恍惚惚记得刚才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那块旅社的洋铁招牌,正在发着惨白的亮光。

她是赤着足走下楼的,她不敢穿鞋,怕发声音来。

——那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呢?

她觉得迷惘得很,一男人发油的香,从她下底,从她领里,从她上,幽幽的散发来,刺得她很不舒服。

——哦,要洗掉这气味才好。

她向里又走了一步。

——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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