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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虹(5/6)

你了。”小弟忽然对她说,他们两人站在亭里。

她望着他,她不懂。

“你不懂得我!”他抬起来,两腮通红。

她看到一双柔得使人心都发睛。

他回走了,她追了上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相对站着,好久好久都没有话说。

那时有人在唱《萝累娜》,就是这首听得人心酸的《萝累娜》。

染红了山——

白影愈走愈远了,渐渐模糊,渐渐消失在黑的树影里。

——染灯——

染红——

耿素棠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她觉得前一黑,脚下几乎站不稳了,又一阵汗冒上了她的,胃里翻腾很厉害,想吐,她赶忙撑住了一

…灰的房,灰的窗,窗外下着灰檬漾的冷雨,小弟苍白的嘴角上有血丝,白的被罩上染着红红的一大片…

…一双疲倦的睛半睁着,柔,柔,柔得好忧伤…

耿素棠觉得嘴里咸咸的,不晓得什么时候渗了许多泪

——唉,那双睛怎么会那样忧伤呢?

她忽然想,她自己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也死去算了?她记得她曾经有过那个想法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不仅没有去死,而且还嫁了人,生下三个蹦蹦哭喳喳的小东西来,她纳闷得很,心里有歉然,有懊恼,真是煞风景透了!自从她了那间窝一般的小房间之后,就真的变成一个赖抱母了,整天带着一群小家伙穷混穷磨,好像没有别的事可,就专会洗屎布似的。她忽然奇怪起来,这五六年来在那臭窝里到底是怎么混过去的,那一房的臊屎臭,一年四季墙上发着绿霉,有时半夜里,破裂的天板忽然会下一个老鼠来,掉在人趴趴的。

——那地方再也住不得了!

她差不多想大声喊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到石路上去。

——不,不能回去,走,随便到哪儿,愈远愈好。

喀轧、喀轧,碎石路上一直响着急切紊的脚步声,由近而远,沉寂下去。



,冷,笔直,一铁索由吊桥的这一一直排下去,桥的这几又大,悬空吊着有几丈,愈下去,变得愈细,到最后那些,只剩下一撮黑影;桥也是这样,慢慢窄,慢慢细,延到桥尾合成了一,有一盏吊灯挂在那里,发着豆大的黄光。

耿素棠走上碧潭这座吊桥时,桥上一个人也没有了。空空的,一望去;两边尽是密密麻麻的铁索网,上面是一片压得低低的天空,又黑又重,好像了一个大无比的捕兽笼一般,到都竖着一条条铁索影

发得厉害,她走在桥上,竟觉得整条桥都在晃着。脑袋昏薰薰,如同坐升降机一样,心里一上一下,有时忽而内里一空,整个心都给掏走了似的,她扶着铁栏杆,走几步就得歇一歇,走到桥中央时,胃里又想翻起来了,她连忙伏在栏杆上,停了下来,桥底下是一片黑,得叫人难得揣度,什么东西看不见,远远的地方有在急着,像在前面,又像在背后,哗啦哗啦,不晓得是从什么方向发来的声,山腰那边有一盏昏红的小灯,她恍惚记得那儿有个煤矿,白天有些沾得满面黑煤的矿工着,晚上只剩了这么一盏孤灯吊在黑暗里,晃着。闪着,在发红光。

到底夜了,四周寂沉沉的,一阵阵山气袭过来,带着一些寒涩的木叶味,把晚上的闷薄了许多。

哗啦哗啦,单调的响着。

远远那边还闪着台北市的灯光。

…白影,黑影叉着,一隐一现,一隐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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