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当然，”我说。

“为什么只有男人可以亲吻女人，亲吻你？”

“…活到我们这个份上，的确已没有什么是禁锢了，这是一个玻璃的时代，许多规则肯定会不断地被向前的脚步声哗哗剥剥地捣毁。”

我和殒楠这时都发现这是一个而吃力的话题，于是我们打住，都不再说。

我重新闭上睛。

殒楠的话，使我在脑中设制勾画起人类蒙浑初开之时的景象来，我当然不是照亚当和夏娃所建立的人类第一个早晨这个古老的传说来勾画，这个生生不息的为繁衍而的图景，盘踞在人类的已有几千年，众所周知。我在脑中设想的却是另外一幅图景：如果繁衍不是人类结合的唯一目的，亚当也许会觉得和他的兄弟们在一起更容易沟通和默契，夏娃也许会觉得与她的妹们在一起更能相互贴理解，人类的第一个早晨倘若是这排除功利目的开端，那么沿袭到今天的世界将是另外一番样了。

机早已脱离跑，像一枚轻盈的银灰太从地平线上摇腾起。我想努力冥想某未来和远方，正如同回眺望黑白像片般的记忆，使所有的未来都成为过去。但是，无论我如何用力拉住脑中那若断若连的线路，都无法把昏昏沉沉的我从越来越多地坍塌而来的一大朵一大朵的白云里拽。渐渐，我被那些虚幻的白颜埋没了，我惊惧地踩在云朵之上，张开双膏，像一只危险中的母倒映在白墙上的剪影，脚下踩踏的只是一层虚幻的白纸，它悬在渊之上一即破。一些不连贯的没有次序的事缤纷而来，我的一只脚终于迈了一座崭新而离奇的城门。

…忽然间，飞机剧烈地抖动起来，我和殒楠前小桌上的雪梨和几块甜落到地板上，然后它们像一只只气球自动地弹，并且附般地了声，似乎在说：快快逃开这里吧，快快逃开这里吧！

我殒楠这时不约而同地看到机舱里所有的暗门和明门统统敞开了，机舱里的人像奔赴金黄的光源一样涌向舱门，惊慌失措地朝无底的下边张望。这时的机舱已成为一座没有前方也没有退路的孤岛，摇摇坠地悬挂在空。

这个局面再一次把我置于一庞大的象征中，一没有往昔故乡的痕迹也没有未来遥远的他乡可以寄的境地，一空前而绝后的境地。

殒楠把垂落到额前的一缕拂的发理到耳后，不胜凄凉地说，看来，今天果然就是我们的未日了。

我望着她那件青灰的衣衫，在四透风的空里瑟瑟抖动，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也许，再过一分钟或者半分钟，就会机毁人亡。一切再也不能迟疑。

殒楠用力抓住我的肩，神情严肃地说，我得告诉你一个长久以来的想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你是我生活中所见到的最优秀、最合我心意的人，你使我边所有的男人都黯然失。

殒楠说完抱住我。

我大声说，我也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不然就来不及了…这时，訇然一声弥天撼地的响，整个飞机在云中熔化消散，在倒塌了的玫瑰光中坠落或浮升，时间在陷落在消逝。

接着，我便听到我的心从我的肋骨间忽悠一下离，整个腑腔空空，我离开了我的。我坠一条漆黑的隧，这隧通向一个光，我的四周穿梭着一些怪诞的，它们拥着我向着一片无法抗拒的洁白的源奔走，一路上弥响着“时光倒七十年”悠远的乐声。

终于，我抵达了那个如似画的光源。

我知，到达那里时我已死去。

我环顾四周，发现前有一片洼掩映在丛绿之中，那面清澈透底，明亮如镜，远望去如一盏银灯，它牢牢地住我的脚步向它走去。我俯朝那镜中凝望，以便证实自己是谁，我兴地发现我依然是我。

这贮满曙光的洼，使我意识到此刻已是旭日东升的黎明，由于时间的坍塌与割裂，这个崭新的毫无影的早晨对于我显得格外陌生。我没有想到，在人间被黑暗和恐怖渲染得骨悚然的死亡，竟是这样一片妖娆芬芳、绿意葱茏、圣洁无暇的地方。

这时，一幢房仿佛忽然在我的视域内地而起，我看到一座殷红的天堂般妙的房矗立在我的前。我走到那扇圆拱形的木门前，发现这幢凸起的建筑墙垣上布满睛似的豁，大大地张着，房间的主人仿佛可以从各个角度和侧面窥视外边。我推开木栅栏，敲响了屋门。里边没有回应。

于是，我又推开里边的一扇隐蔽的房门，走这房宅的门厅。这里，依然没有人把守，看得这是一个治安良好的地方。

然后，我见到一阶陡峭的楼梯，上面有些微的声响传下来。我拾级而上，再一次敲响楼上的房门。

仿佛有喧哗的声伴随着某拖拖拉拉的脚步声低而来。房门忽然一下被打开，一位似曾相识却格外陌生的老妇人伫立在我面前。也许是由于这里距离太太近的缘故，她的肤呈金黄，如同秋天的晚风在她的面颊上低徊留恋，缠绕不散，这浑然天成的肤把她那栗黑的珠衬托得闪闪发亮。她脸孔上的褶皱晴朗得像夏日清晨的小路，灰的发像一圈的钢盔，固执地罩在上。一副麦白的老镜，把她的孔夸张得很大。

老妇人一见到我，立刻像熟识的故人那样迎上前来，颤颤巍巍地拉住我的手，磨磨叨叨地与我搭讪。她温和慈祥地望着我，劝我回到我的中去，劝我不应该留在这块虚幻之地而应该回到人间照顾我的母亲，陪伴我的朋友殒楠。她说，你们要齐心协力，像妹一样亲密，像嘴与牙齿，发与梳，像鞋与脚，枪膛与弹，因为只有女人最懂得女人，最怜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