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每天看着他们，这样才能让我的孩像他们。可是我只有乔和朝颜的即拍得小照片，粘在手机上的，发黄模糊，渐渐剥落。我长时间地凝望它，凝望那些被伤痛和幸福打击摧毁过的脸。

然后有一天，那张小照片消失不见。乔和朝颜的面容失去了的廓。只剩下记忆。

这一年上海的冬天非常寒冷。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觉到彻骨的恐惧。我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一个一个地离开我。我以我母亲的方式抓住了一个生命。可是我想，最起码我不会后悔。

我在黑暗中闭上睛，觉到一双温的手，轻轻地覆盖我的睛。我听到自己轻轻叫一个名字。

在我临产之前的一星期，我给朝颜打了电话。

朝颜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和清晰。他很意外，他叫我，未央。

我说，朝颜，我想我对你能够坦白几件事情。先说三件。1，我在童年的时候杀掉了我的母亲。2，我是决意要把你和乔分开。3，乔在机场的洗手间里自杀，已经死了。如果你愿意继续和我说话，我再讲下面几件。

电话那端一片沉默，只听到朝颜的呼。我的唱机里放着那首歌，蔡健雅，她唱，他的样已改变，有新伴侣的气味，那一瞬间，你终于发现，那曾过的人，早在告别的那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这是乔在朝颜离开以后最喜听的歌，我终于知她他有多，但是她什么也不说，她什么也不。她是被我在手心里的一团，渗透我的灵魂。当她死在陌生人涌动的机场里面的时候，她终于脱掉了她的鞋。她光着脚。

我拿着话筒微笑。我聆听着那端的沉默。然后我听到轻轻地喀嚓声。朝颜挂掉了电话。

孩刚生的时候，睛是清澈无比的蓝。那是一个非常丽的女孩，有漆黑的发，地搭在上。我非常想带她去陕西路的天桥。我想抱着她，把背靠在栅栏上，慢慢地仰下去仰下去，让我的发在风中飘飞。

天空中的云朵以优的姿势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当她逐渐地长大，她会了解，当一个女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

她只是寂寞。

我依然留在南方。因为乔和朝颜属于这个城市。还有我的孩。

我给朝颜写信。我不知可以写些什么，就把白纸寄给他。有时候上面有泪滴，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在上海的西北角租了小小的房，我开始继续写作，用稿费来养活孩和自己。如果时光能够转下去，宿命会有它完满的结局。

我的孩在长大。她会慢慢长大，成为睛幽蓝的女，丽，，自由自在如苔藓。在台风的天气里慢慢地仰下去看云朵飞掠，读一封无字的信，直到读涸滴在上面的泪。

天来了。一周有两天，我仍然去学习英文。我把孩抱在怀里，哄她睡着。

中途如果她吵起来，我就走到场上去，抱着她沿着漆黑的场一圈圈地走。场有非常多的樱树，粉白的朵在风中像雨一样的飘落。我把放到孩的手心里，她抓着它们笑。

我的同桌是个30岁左右的女，短发，喜穿白衬衣。有一次，她走来递给我烟，让我非常激。KENZO的男用香着她净的面容，让人愉快。

她说，孩很漂亮。

我微笑，我说，因为她像我的人。

她。你很幸福。

是。我一直让自己这么想。

你可以叫我JOE。你好，JOE。她陪着我坐在树的影下面。我们烟，看着飘飞，孩发睡梦中隐约的呓语。JOE的手轻轻地伸来，抚摸着孩的发。

那一刻，我想起乔。想起我们在街边小摊喝可乐的夜晚，那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