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走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院中的那个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两个人都是黑的长袍，飞扬的发。那个男的桀骜不驯，那个年轻的女背上背着一把用黑布匹包裹的长剑。直觉上我知他们的份，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杀手。而且是一的杀手。

我安静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然后我听到那个男人在唱一首词，就是婆婆教我的那首，我终于知了这首词的唱法，那段旋律弥漫了忧伤，我仿佛看到江南的百转千回。

回到莲漪山庄的时候我看见母亲站在屋檐下，她望着黑屋檐上的燕堆起的巢，天真甜如少女的笑容。我呼唤她，我叫她，娘。

那天晚上我很久都没有睡着，我一直在想那个男人和那个女，我觉得我应该见过他们，因为他们的面容是那么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我们在什么情况下见过。那天晚上我唱起了那个男人所唱的那首小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莲漪山庄的树木和回廊间寂寞地飘扬，然后我听到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看见母亲惊愕的面容，她望着我，急促地问，谁教你唱的这首歌？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襟，问我，告诉我，是谁？

我说，我不知。

那天母亲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的低语，她说，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原来你已经回来。

那天婆婆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在我们后的，当我转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慈祥的面容，可是我第一次从她的面容中，看到无法隐藏的忧伤。

婆婆，你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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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告诉我，其实现在的天下，只有江南和外这两个地方，才有最好的杀手，所以我们要回到江南，而且，我娘在那里等我，还有我的哥哥，莲。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娘，我哥哥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而且，我们彼此都没见过。父亲总是喜摸着我柔的黑发对我说，莲，你娘和你一样漂亮，她的名字叫莲桨。

当我们到达江南小镇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有细雨开始从天空缓缓飘落。江南的雨总是温柔得不带半萧杀的气息，缠绵悱恻如同那些满天飞扬的纸鸢。

我记得我在大漠中第一次见到纸鸢是在杀死一个镖师之后，他的车上有一个蝴蝶纸鸢。我问父亲，这是什么？父亲对我说，那是纸鸢，可以在有风的时候飞上天空，就像那些寂寞的飞鸟一样。

我问他，为什么大漠里没看过有人放纸鸢？

父亲说，因为大漠里的风，太萧杀。那些脆弱的纸鸢会被风肢解，然后散成碎片，飘落到天涯。

而现在，我终于在天空中看到了飞舞的纸鸢，那么恬淡，安静。突然间，我泪盈眶。我问父亲，我问什么不从小生活在江南？为什么我娘不在我边？

父亲摸着我的发，没有说话，可是我看到了他中的疼痛。他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莲，莲，莲。

我喜江南的，它们婉转地缠绕着整个城市。看到那些从石桥上走过的长衫少年，我总是会开心地笑。我问父亲，爹，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个样，羽扇纶巾，风倜傥？父亲总是摸摸我的发，对我说，不是，我年轻的时候背上总是背着葬月剑，居简。很多时候在夜中赶路，然后在黎明时杀人。父亲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波澜，所以我不知他对他曾经年轻的岁月是怎样的一回忆。

我见过那些乘着乌篷船扬起皓腕采莲的女，她们的发黑如金墨，柔顺地从肩膀上垂下来，然后没中。那些发漾在草里面，像是她们低低的吴侬语。偶尔有燕斜斜地飞过面，然后隐没在黑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