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她曾经在网吧里度过的没日没夜的六天轻描淡写，可是我知那压抑的状态，没有希望，没有方向。她对我讲起她旅行途中的事情，详细可是又简略，像是破碎的散文，一段一段跃。

当她讲的时候，我们行走在上海的凌晨的街上，有些风，冷，可是人很清醒。我们走一家很小的超市买了咖啡，当时我觉像是和颜叙走路一样，只是我没对她提起。我忘记了是哪条街，只记得有几栋木别墅，安静地站在路边上。然后我对她说以后我要住在这样的房里面。我们一直走走到一个陌生的街心园，看到几个恐怖的雕塑，路上我对她讲刘亮程，讲刘亮程文字中的大雪。

她和我一样用照相机照风景而不是照人，她告诉我曾经她见过的最的风景，那是她在火车站的站台上，落日从铁轨的尽落下去，天空全被烧成红，铁轨的尽淹没在落日的余辉里。

我听着她讲话，然后安静地笑。

黄药师是个件设计师，收不稳定，时而暴富时而长期没有收。可是他永远不会没有钱。他不需要供养父母，相反他的父母会在他没有钱的时候为他提供相当丰厚的质保证。他总是在各个城市之间晃，认识他的时候他在上海，然后他一路游，笔记本电脑跟着他，他随时告诉我他在哪儿哪儿哪儿，杭州，北京，西安，拉萨，洛，开封，武汉，离我最近的时候他在成都，可是那个时候我在考试，于是我们还是没有见面。他总是喜从全国各地给我寄明信片以及关于电影的一切，比如《东邪西毒》的英译版海报，比如王家卫在电影学院的发言稿。最近他从E-mail里告诉我他在敦煌。

敦煌不是没有人烟吗？你在那里什么？

你一定没来过敦煌。这儿也是车龙充满俗世迷人的香气，这儿不是世外桃源，这儿依然有为了几块钱而大打手的街小贩和为了几十块而陪陌生人睡觉的女人。那些人们信仰的东西早在几千年前飞天的飞天，羽化的羽化，剩下的雕塑没有灵魂。下次你来敦煌的时候，我带你去看飞天脸上呆滞的光芒。

中国文保护协会和旅游协会的一定恨你骨。

呵呵，我一直觉得《东邪西毒》里的沙漠是在敦煌，我一直在这儿等待那些沉默的刀客。初六日，惊蛰，天龙；中煞，宜行，忌沐浴。

所以你就一直呆在那儿？如果那些刀客一直不现呢？

我就一直呆在那儿。

那么黄药师，你什么时候才回你那没有桃的桃岛？

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欧峰不是也没有回白陀山庄吗？

也许你和他都会成为亡者，从中原到边，满风沙。

黄药师说我对他的定位很准确--亡者。我不置可否。其实我更像是在说自己。很早以前我就说过，我的生命是从一场繁华漂泊到另一场繁华或者苍凉，我停不下来。黄药师曾经对我说过他走到一个城市就会努力地去找让自己停下来的理由，可是依然没找到，目光看去，到是沙漠。那些在黄沙漫天的风中飘扬的残破的旗帜，像是心中一些绝望的标记，无法磨灭。

晨树，其实我们不一样，你比我幸福。尽我们都无法到达彼岸，可是你起码知你的彼岸在哪里，即使你无法泅渡，可是彼岸的焰火依然可以衣你华裳。可是我不一样，我是迷失了所有方向的人。你知杜可风吗？

知，王家卫的御用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