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个人。此时他和想像中的那位白衣女贼合为一了。那辆车颠簸到了山坡上，在草地上站住了，她和刽手从车上下来，在草地上走，这好似是一场漫步，但这是一生里最后一次漫步。而刽手把手握在了她被条绑住的手腕上，并且如影随形，这觉真是好极了。她被地握住，这觉也是好极了。她就这样被握着，一直到山坡上一个土坑面前才释放。这个坑很浅，而她也不喜一个很的坑。这时候她投到刽手的怀里，并且在这一瞬间把她自己了去。但是阿兰没有把这个觉写他的书里。一本书不能把一切都容纳去。

后来，阿兰讲的这个情故事是这样的：几年前，他还十分年轻，英俊异常，当时在圈里名声甚大。有一天，他和几个朋友，或者叫仰慕者，在街上走着的时候，有一个男孩远远地看着他，怯生生地不敢过来搭话。后来当然还是认识了，这孩是个农村来的小学教师。他仅仅知城里有个阿兰，就上了他，走到他面前，说：我你。并且又说，你对我什么都成。这是一绝对的情，也是一绝望的奉献，你不可以不接受。但是这绝望比阿兰的绝望容易理解，因为它是贫穷。阿兰到他家里去过，看到了一间满是裂的黄泥房，一个木板床支在四个玻璃瓶上，还有两个被贫困和劳作折磨傻了的老人。在那间破房里，阿兰像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一样上了这位小学教师，并且在那张木床上，请他使用他。他觉得这觉真是好极了。

【2】

阿兰还想说：那个男孩穷到了家徒四的程度，上却穿了一时髦的仔，骑了一辆昂贵的赛车。他像一切乡下来的人一样要面，但他走过来对阿兰说：我你，我只属于你。他让阿兰看到的不但是他漂亮的外表，还有他破破烂烂的家，他走投无路的窘态——也就是说，提示了一切线索，告诉阿兰怎样地去他。但是阿兰的决定完全乎他的意外，他要像一位百万富翁。一位帝王一样他。所以阿兰想说：自生而丽是多么的好哇——就像一个神祗一样，可以在人间制造的意外。

可能，阿兰还讲过他和这个男孩之间别的事，比方说，他和他在河边上张网捕鸟，但是逮到的却是一些不值钱的老家贼。或者，他们长途贩运服装，结果是赔了钱。这些故事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在那间破泥房里，阿兰摊开了躯，要求那男孩他，并且把心中的绝望宣在他后。那间房里总是亮着一盏赤的灯泡，而布满了裂的墙上，总是爬着几只面目狰狞的大蟑螂。午夜里，雾气飘到房间里来了，在床边上，堆着那些旧书籍、旧报纸——穷困的人连一张纸条都舍不得扔——能被绝望的人，是最好的。但是小史对这个故事一都不理解，他说，你丫讲的，就叫情了？阿兰只好把这个故事草草讲完，后来那个小学教师想让阿兰娶他妹妹，这样他们三个人就可以在一起过了。阿兰对此到厌恶，就拒绝了。他可以他，但不想被拖到这生活里去。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怯生生地看着他，或者因为绝望走过来说：我你。年轻、漂亮、，有时候也是一希望。但是这些东西阿兰已经没有了。

阿兰的样现在看起来还是可以的。不过他已经开始化妆了，眉是纹过的，脸上也涂了薄薄的一层冷霜。最主要的是他的肤已经发暗，关节上肤已经开始打堆。他想拥有一个又白又亮的修长的少年的躯。小史以为，他这是变态，但他自己不以为是变态。这样的躯在男和女都是一样的，都可以称之为。

十九

那天晚上在派所里，阿兰还谈到公园里有一个易装癖。这个人穿着黑裙，一个黑墨镜，看起来很像一个女人，假如不看他手背上的青，谁也看不他竟是一个男人。这个人就在公园里走来走去，谁也不理。他也许只想展示自己。也许别人不容易注意到他是个男人，但同恋者上就看来了。阿兰对他很是同情，曾经想和他攀谈一下，但是被他拒绝了。这是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是男人，哪怕是承认自己是一个同恋者。这使阿兰到，他的绝望比自己还要。

这个人的事小警察也知，他拉开屉，里面有此人的全作案工。这件事是这样发生的：此人上的曲线是布条绕来的，除此之外，他也要上厕所。有一天，他在女厕所里解布条，被一位女士看见。可以想见，后者发了一阵尖叫，这个家伙就被逮住了。在派所里，小史自告奋勇地给他解开了布条，并且兴采烈地告诉他，你丫长痱了。他们就这样缴获了此人的，连衣裙，还有很多沁满了汗的纱布，足够缠好几个木乃伊。小史谈起这件事，依然是兴采烈，但这使阿兰到一伤，因为那一天他也在派所外面，看到此人穿了几件破衣烂衫狼狈地离去，在涂了的睛里，了两溜黑的泪。这件事有顺埋成章的一面，因为此人是如此的贱，如此的绝望，理应受到羞辱；但也有残忍的一面，因为这羞辱是如此的肮脏，如此的世俗。就连杀人犯都能得到一个公判大会，一个执行的仪式。羞辱和嘲不是一回事。这就是说，卑贱的人也想得到尊重。

无须说，小史听到这些话大大地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些贱人也想要得到尊重，就有哭笑不得之。因为听到了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不怎么说，阿兰好像很有学问，虽然是肮脏的学问。他也想要尊重阿兰，很客气地和阿兰重新认识，互相介绍，并且把他叫阿兰老师。虽然这样时不无调侃之意，但是阿兰也接受了，这是因为被叫老师，和这受凌辱、受摧残的气氛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