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已经好了晚饭，这会儿菜都放在厨房的纱罩下。他看着墙上的德式机械钟，指针已经指到了7。

他坐不住了，烦躁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想起给她打电话，但她的手机关着。电话里那个女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对不起对方已关机”一遍又一遍。

他走到台上烟，楼下的路上已经亮起了路灯，似乎一些细细的雨丝开始飘落下来。他返走屋内，灭了香烟，径直在餐桌边坐下来吃饭。

一小时后她回来了。打开门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发上的一些珠，可能是下了租车走过的时候被雨淋的。

她对他抱歉地笑笑，团里要排一莎士比亚的戏，定下来是《哈姆雷特》，下个月底参加一个国际莎剧研讨会的展演。刚才一直在开一个剧组筹备会，她演奥菲里亚。

他没有任何表情，问她有没有吃过晚饭。她说没有，快要饿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特别憨的神气，上海女人只要想说就总能说特别嗲的味。

他沉默地看着她埋吃饭，然后她走卧室，从衣橱里拿了条宽松的丝裙，想了想，她又把这裙放回去，翻找另外一条厚实的裙。得洗个澡，她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说话。

在她刚要走浴室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她茫茫然地转过，他指着她穿在上的丝袜，你什么时候把左右两只丝袜的位置调换了？

她似乎不明白他的话，怔怔地盯着他。他咳嗽了一声，早上你门的时候那只沾着一淡红指甲油的袜是穿在左的，但现在它在你的右上。他指了指那只丝袜，丝袜上面果然有极小极不惹人注目的一淡红。所以，他看了看她，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所以我想你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脱下过它们。

他话音刚落，她把浴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渐渐地，他听到她在里面轻声地哭。他敲浴室的门，哭声停止了，他听到很大很急的声。

躺在床上，他们互相不说话。她的远远在蜷在床的另一边，弱小无助的，仿佛正与一个老怪同床，自己是个老怪的想法刺伤了他，他决定说什么。

如果我冤枉了你，你可以作一解释。我愿意听一听。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都可以说来。他说着，觉得自己的话冠冕堂皇的。

她沉默着，这沉默像冰一样冷，像铁一样。她以此保护自己。

这次跟你演对手戏的还是那一个男的吧。他静静地问。他所指的人是本市稍有名气的一个男演员，这个男人与他妻的首次合作还是在他写的那个试验话剧里，想到这一他有生气，仿佛是他自己促成了他们的亲密关系。

她依旧一言不发。

他忍不住了，伸手抱住她。她不明显地反抗了一下，他又放了手。他的心里说，我是不会一个女人的。他觉一丝悲哀，事实上他们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她藏住了她的风情，她的光芒，她那引诱他往下的迷力。要知他是多么情愿往下，她幽暗迷离的谷，他情愿死在她手里。

她突然转过来说，你的疑心太重，过于神经质，也许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一看。她说着，又转过，恢复了沉默姿势。

我没有病，他冷冷地说，我只是特别细心，任何蛛丝迹都逃不过我的睛。只要你没什么，就不用心虚。真相始终都会显的。

她的似乎颤抖了，你为什么说这话？她咽着，看上去受了很大的伤害和侮辱。我是因为你才嫁给你，你也总是说我得不行，为什么还要折磨我？这给你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