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我们上一代真是对我们防贼似的，‘财不白。’”

秋战后那次回来，没惩治她给她舅舅家气，卞家也到失望，没从前那麼亲。几个姑们本来崇拜秋，将这姑妈视为灰姑娘的仙教母，见她变了个人，心也冷了，不过尽职而已。

这天在饭桌上秋忽向楚娣笑：“我那雷克才好呢，在我箱里了二百叨币。他总是说我需要人照应我。”

九莉听了也没什麼觉，除了也许一丝凄凉。她在四面楚歌中需要一温的回忆。那是她的生命。

叨币…想必秋是上次从黎回来，顺便去爪哇的时候遇见他的。雷克从香港到东南亚去度假。他是医科女生说他“最坏”的那病理学助教，那矮小苍白的青年。

九莉尽量的使自己麻木。也许太澈底了，不光是对她母亲，整个的冬眠状态。上给汤婆了个泡都不知，次日醒来，发现近脚踝起了个大的泡。冬天不穿袜又冷，只好把袜上剪个。老不消退，泡终于脓，变成黄绿。

“我看看。”秋说。

南西那天也在那里，看了嘖嘖有声。南西夫妇早已回上海来了。

“这泡应当戳破它。”秋一向急救的药品都齐全，拿把小剪刀消了毒，刺破了泡。九莉上一阵凉，脓得非常急，全掉了。她又轻轻的剪掉那块破裂的肤。

九莉反正最会替自己上麻药。可以觉得她母亲微凉的手指，但是定著心，不动心。

南西在旁笑：“噯哟，秋的手抖了。”

秋似笑非笑的继续剪著，没作声。

九莉非常不好意思。换了从前，早羞死了。

消了毒之后老不收，结果还是南西说：“叫查礼来看看。”杨医生是个红外科大夫，杀焉用刀，但是给敷了药也不见效。他在近郊一家大学医科教书，每天在校中植园里摘一片龙角树叶，带了来贴在伤上，再用纱布包扎起来。天天换，两三个月才收了。这时候秋就快动去来亚了。

楚娣在背后轻声笑：“倒像那‘狼的犹太人’。”…被罚永远狼不得休息的神话人。

九莉默然。这次回来的时候是否预备住下来，不得而知，但是当然也是给她气走的。事实是无法留在上海，另外住也不成话。

一度甚至于说要到西湖去跟二师父修行。二师父是卞家的一个老小，在湖边一个庵里了家。

行期已定，临时又等不及，提早搬了去，住在最豪华的国际饭店，也像是赌气。

一向总是说：“我回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但是这次楚娣把这公寓的费还了她一半，大概不预备再回国了。

理行李的时候，很喜楚娣有一隻湖绿小梳打饼乾筒。

楚娣便：“你拿去好了，可以装零碎东西。”

“你留著用吧，我去买这麼一盒饼乾就是了。”

“你拿去好了，我用不著。”

九莉想：“二婶三姑这样的生死之，会为了一隻小洋铁筒这样礼让起来。”心下惘然。

临走取一副翡翠耳环，旁边另搁了一小摊珠宝，未镶的小红蓝宝石，叫九莉拣一份。她拣了耳环。

“剩下的这个给你弟弟，等他结婚的时候给新娘镶著。”

碧桃来了。秋在这里的时候本来已经来过，这次再来，一问秋已经走了。

楚娣与碧桃谈著，不免讲起秋现在脾气变的，因笑：“最怕跟她算账。”她们向来相信“亲兄弟，明算账。”因为不算清楚，每人印象中总彷彿是自己吃亏。人是这样。与九莉姑姪算账，楚娣总是说：“还我六块半，万事全休。”这天提起秋来，便笑：“她给人总是少算了，跟她说还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