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像是她。”

一方面比比大胆创造，九莉自己又復古，结果闹得一件合用的衣服也没有。有一次在街上排队登记，穿著一布喇叭袖湖短衫，雪青洋纱袴，镜早已不了。事的坐在人行上一张小书桌前，一看是个乡下新上来的大，因：“可认得字？”

九莉轻声笑：“认得。”心里十分兴，终于足在广大群眾中。

“你的髮总是一样的。”之雍说。

“噯。”她微笑，彷彿听不他的批评。

她下一个生日他回来，那一向华中经过机大轰炸。他信上讲许多炸死的人，衣服炸飞了，又剥了，都成了**趺坐著的赤红的罗汉。当面讲起，反而没有信上印象。他显然失望，没说下去。去到月夜的洋台上，她等不及回到灯下，就把新照的一张相片拿给他看。照片上笑着，著锁骨，著比比借给她的细金脖鍊弔著一颗紫宝石，像个突的长**。

之雍在月下看了看，忽然很刺激的笑：“你这张照片上非常有野心的样喔！”

九莉也只微笑。拍照的时候比比在旁导演：“想你的英雄。”她当时想起他，人远，视野辽阔，有“卷帘梳洗望黄河”的觉。

那天晚上讲起虞克潜：“虞克潜这人靠不住，已经走了。”略顿了顿，又：“这样卑鄙的…！他追求小康，背后对她说我，说‘他有太太的。’”

九莉想：“谁？难是我？”这时候他还没跟绯雯离婚。

报社正副社长为了小康小吃醋，闹得副社长辞职走了？但是他骂虞克潜卑鄙，不见得是怪他揭破“他有太太的”大概是说虞克潜把他们天真的关係拉到较低的一级上。至少九莉以为是这样。

“刚到上海来的时候，说非常想家，说了许多关于他太太，他们的关係怎样不寻常。”之雍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讲起小康来，正：“轰炸的时候在防空里，小麦倒像是要保护我的样喔！”此外依旧是他们那玩笑打趣。

以为“总不至于”的事，一步步成了真的了。九莉对自己说：“‘知己知彼’。你如果还想保留他，就必须听他讲，无论听了多痛苦。”但是一面微笑听著，心里刀砍来，砍得人影都没有了。

次日下午比比来了。之雍搬了张椅，又把她的椅挪到房间正中。比比看他这样布置著，虽然微笑，显然有忐忑不安。他先捺她坐下，与她面对面坐得很近，像日本人一样两手在膝上，恳切的告诉她这次大轰炸多么剧烈。

比比在这情形下与九莉一样，只能是英国式的反应，微笑听著，有窘。她们也都经过轰炸的，还没有防空的设备。九莉在旁边更有不好意思，只好笑着走开，搭訕著到书桌上找什麼东西。

比比与之雍到洋台上去了。九莉坐在窗书桌前，窗外就是洋台，听见之雍问比比：“一个人能同时两个人吗？”窗外天突然黑了下来，也都没听见比比有没有回答。大概没有认真回答，也甚至于当是说她，在跟她**。她以后从来没跟九莉提起这话。

比比去后，九莉微笑：“你刚才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两个人，我好像忽然天黑了下来。”

之雍护痛似的笑着了一声“唔…”把脸伏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