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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4/6)

跟之雍的事跟谁都不一样,谁也不懂得。只要看她一就是误解她。

她立刻把之雍的信送了去。这次荀太太在家。

“我上次来,听见荀先生被捕的消息,今天我讲起这桩事,刚巧这位邵先生在那里,很抱不平,就说他写封信去试试。”她告诉荀太太。

荀太太比朱小矮小,一双弔梢,方脸颧骨,颊上两块杏黄胭脂,也的确凶相,但是当然恩万谢。次日又与朱小一同来登门谢。幸而之雍已经离开了上海。

二人去后楚娣笑:“荀樺大小老婆联袂来谢。”

两三个星期后,荀樺放了来,也不知是否与那封信有关。亲自来谢,荀樺有山羊脸,向来衣著特别整洁,今天更收拾得光面,西装毕

“疑心我是共產党。”他笑着解释。

九莉笑:“那麼到底是不是呢?”楚娣也笑了。

荀樺笑:“不是的呀!”

他提起坐老虎櫈,九莉非常好奇,但是脑里有什麼东西在抗拒著,不收,像隔著一沉重的石门,听不见惨叫声。听见安竹斯死讯的时候,一阵风石门关上了,也许也就是这门。

他走后楚娣笑:“到底也不知他是不是。”

九莉无法想像。金小说里的共產党都是住亭间,随时有个风草动,可以搬剩一间空房。荀家也住亭间,相当整洁,不像一般“住小家的”东西堆得满坑满谷。一张双人铁床,粉红条纹的床单。他们五六个孩,最大的一个女儿已经十二三岁了,想必另外还有一间房。三个老婆两大批孩,这样拖泥带的,难是作掩蔽?

“他写过一封信给我,劝我到重庆去,”九莉说。“当然这也不一定就证明他不是共產党。当时我倒是有激他肯这麼说,因为信上说这话有危险,尤其是个‘文化人’。”

她不记得什麼时候收到这封信,但是信上有一句“只有白纸上写著黑字是真的”是说别的什麼都是假的,似乎是指之雍。那就是已经传了去,说她与之雍接近。原来荀樺是第二个警告她的人…还是第一个?还在向璟之前?…说得太斯文隐晦了,她都没看懂,这时候才恍惚想起来。

结果倒是之雍救了他一命,如果是那封信有效的话。

荀樺隔了几天再来,这次楚娣就没去见他。

第三次来过之后,楚娣夹著英文笑:“不知他这是不是算求。”但是睛里有一焦急的神气,九莉看到了觉得侮辱了她。

但是也还是经楚娣醒了,她这才知荀樺错会了意,以为她像她小时候看的一张默片“多情的女伶”嫁给军阀姨太太,从监牢里救被诬陷的书生。

荀樺改编过一齣叫座的话剧,但是他的专长是与战前文坛作联络员,来了就讲些文坛掌故,有他参预的,往往使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窘真窘!”…他的禪。

九莉书也没看过,人名也都不熟悉,本对弹琴。他说话圆过份,常常微笑囁嚅著,简直听不见,然后爆发一阵低沉的嘿嘿的笑声,下结论:“窘真窘!”

他到底又不傻,来了两三次也就不来了。

之雍每次回来总带钱给她。有一次说起“你这里也可以…”声音一低,:“有一笔钱。”“你这里”三个字听著非常刺耳。

她拿著钱总很僵,他上注意到了。不知怎麼,她心里一凛,彷彿不是好事。

有一天他讲起华中,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九莉笑:“我怎麼能去呢?不能坐飞机。”他是乘军用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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