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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4/5)

。新收回的客室L形,很长。红砖炉。十一月稀薄的光从玻璃门来,不够,飞絮一样迷濛。

“有人在杂誌上写了篇批评,说我好。是个汪政府的官。昨天编辑又来了封信,说他关监牢了。”她笑着告诉比比,作为这时代的笑话。

起先女编辑文姬把那篇书评的清样寄来给她看,文笔学鲁迅学得非常像。极薄的清样纸雪白,加上校对的大字硃批,像有一线装书,她有捨不得寄回去。寄了去文姬又来了封信说:“邵君已经失去自由了。他倒是个汉,也不要钱。”

九莉有担忧书评不能发表了…文姬没提,也许没问题。一方面她在白日梦,要救邵之雍来。

她鄙视年青人的梦。

结果是一个日军顾问荒木拿著手鎗衝看守所,才放来的。此后到上海来的时候,向文姬要了她的住址来看她,穿著旧黑大衣,眉很英秀,国语说得有像湖南话。像个职业志士。

楚娣第一次见面便笑:“太太一块来了没有?”

九莉立刻笑了。中国人过了一个年纪全都有太太,还用得著三姑提醒她?也提得太明显了。之雍一面答应著也笑了。

去后楚娣:“他的睛倒是非常亮。”

“你跟你三姑在一起的时候像很小,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很老练。”之雍说。

他天天来。她们家不兴房门整天开著,像有些中国人家一样。尤其因为有个房客,过里门全关著,在他就像住旅馆一样,开著门会使他觉得像闯到别人家里。但是在客室里关著门一坐坐很久,九莉实在觉得窘。楚娣只皱著眉半笑着轻声说了声:“天天来…!”

她永远看见他的半侧面,背著亮坐在斜对面的沙发椅上,瘦削的面颊,窝里略有些憔悴的影,弓形的嘴,边上有稜。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用手去捻沙发椅扶手上的一呢线,带著一丝微笑,目光下视,像捧著一满杯的,小心不泼来。

“你脸上有神的光。”他突然有纳罕的轻声说。

“我的肤油。”她笑着解释。

“是满面油光吗?”他也笑了。

他约她到向璟家里去一趟,说向璟想见见她。向璟是战前的文人,在沦陷区当然地位很。之雍晚饭后骑著他儿的单车来接她,替她叫了车。清冷的冬夜,路相当远。向璟住著个园洋房,方块乌木的大客厅里许多人,是个没酒暍的尾酒会。九莉著淡黄边镜,鲜荔枝一样半透明的清脸,只搽著桃红膏,半鬈的髮蛛丝一样细而不黑,无力的堆在肩上,穿著件喇叭袖孔雀蓝宁绸棉袍,整个看上去有怪,见了人也还是有僵,也不大有人跟她说话。

“其卖我还是你的表叔。”向璟告诉她。

他们本来亲戚特别多,二婶三姑在国外总是说:“不要朝那边看!那边那人有像我们的亲戚。”

向璟是还的留学生,回国后穿长袍,大烟,但仍旧是个,希腊风的侧影。他太太是原有的,家里给娶的,这天没有现。他早已不写东西了,现在当然更有理由韜光养晦。

九莉想走,找到了之雍,他坐在沙发上跟两个人说话。她第一次看见他睛里轻藐的神气,很震动。

她崇拜他,为什麼不能让他知?等于走过的时候送一束,像中世纪欧洲行的恋一样绝望,往往是骑士与主公的夫人之间的,形式化得连主公都不涉。她一直觉得只有无目的的才是真的。当然她没对他说什麼中世纪的话,但是他后来信上也说“寻求圣杯”

他走后一烟灰盘的烟,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隻旧信封里。

她有两张相片,给他看,因为照相没镜,她觉得是她的本来面目。有一张是文姬要登她的照片,特为到对门一家德国摄影师西坡尔那里照的,非常贵,所以只印了一张。影里只一个脸,看不见髮,像阮布然特的画。光线太暗,杂誌上印得一片模糊,因此原来的一张更独一无二,他喜就送了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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