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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3/7)

最后的晚餐。

“剑妮是见过最多的…战争,”婀墜笑着说,又转向九莉:“上海租界里是看不见什么,哦?”“嗳。”

九莉经过两次沪战,觉得只要照她父亲说的多囤米,煤,吃得将就,不要到外去就是了。

一个年级生忽然问剑妮,但是有惴惴然,彷佛怕招她许多话来,剑妮显然也知:“战争是什么样的?”

剑妮默然了一会,细声:“还不就是逃难,苦,没得吃。”

咖啡来了。一度沉默之后,桌上复又议论纷纷。比比只顾埋吃喝,脸上有悻悻然。吃完了向九莉:“我上去睡觉了,你上去不上去?”

在楼梯上九莉说:“我非常快乐。”

“那很坏。”比比说。

“我知。”

“我知你认为自己知坏就不算坏。”

比比是认为伪君也还比较好些,至少肯装假,还是向上。

她喜辩论,九莉向来懒得跟她辩驳。

她们住在走廊尽来的两小间,对门,亮红砖地。九莉跟著她走她那间。

“我累死了,”她向床上一倒,反手捶著腰。她曲线太陡,仰卧著腰痠,因为悬空。“你等午餐再叫我。”

九莉在椅上坐下来。两边都是长窗,小房间像个玻璃泡泡,悬在海上。当然是地下层安全,但是那堂的气氛实在有窒息

玻璃泡泡吊在海港上空,等著飞机弹片来爆破它。

不喜现代史,现代史打上门来了。

比比拉扯著下的睡袋,衬绒里的睡袋特别闷,抖一丝印度人的气味来。“你在看什么书?”

“历史笔记。”

比比噗嗤一笑,笑她亡羊补牢。

她是觉得运气太好了,怕不能持久…万一会很快的复课,还是要考。

中午突然汽笛长鸣,放后炮解除空袭警报。

午后比比接了个电话,回到楼上来悄悄笑:“一个男孩找我看电影。电影院照样开门。”

“什么片?”

“不知,不是什么,反正值得去一趟。”

“嗳,看看城里什么样。”

“你要不要去?”她忽然良心上过不去似的。

九莉忙笑:“不不,我不想去。”

她从来不提名姓,总是“一个男孩。”有一次忽然半笑半恼的告诉九莉:“有的男孩跟女朋友去过之后要去找女,你听见过没有这样的事?”

九莉是宁死也不肯大惊小怪的,只笑笑。“这也可能。”

又一天,她说“来亚男孩最坏了,都会嫖。”

“印度男孩最坏了,跟女朋友再好也还是回家去结婚。”她说。

又有一次她气烘烘走来:“婀墜说没有情这样东西,不过习惯了一个男人就是了。”

听上去婀墜不她的李先生。

“你说有没有?”比比说。

九莉笑:“有。”

“我不知。”她大声说,像是表示不负责,洗手不了,别过去没好气的清理书桌。

夏夜,男生成群的上山散步,距她们宿舍不远便打住了,互挽著手臂排成长排,在路上来回走,合唱行歌。有时候也叫她们宿舍里女生的名字,叫一声,一阵杂的笑声。叫赛梨的时候最多,大都是这几个英文书院的本港女孩,也有时候叫比比。大概是来人唱歌求的影响,但是集化了,就带开玩笑的质,不然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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