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企图借助看得见摸得着的事件作为外衣来描述心底经历过的内心活动。哈勒尔作品中这些半梦幻式的内心活动估计发生在他住在我们这里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我相信，他描写的内心活动也是以他确实经历过的一段生活为基础的。在那段时间里，我们这位房客外貌举动都与以往不同，常常外，有时整夜整夜地不回家，很长时间连那些书也没有摸过。那时我遇见他的次数不多，有几次他显得非常活泼，好像变年轻了，有几次可以说非常兴。可是打那不久，他的情绪又一落千丈，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不思饮；这当儿，他的情人又来看过他，他们俩发疯似地大吵了一顿，闹得四邻也很不安。第二天，哈勒尔为此还向我姑母表示了歉意。

我信，他没有自杀。他还活着，住在什么地方，在哪幢楼里，拖着疲惫的脚步上下楼梯；在什么地方，两无神地凝视着得亮的地板和被人心料理的南洋杉；白天他坐在图书馆里，晚L他在酒馆消磨时光，或者躺在租来的沙发L，在窗后面倾听着世界和他人怎样生活；他知自己孓然一，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他不会自杀，因为他残留的一信仰告诉他，他必须把这苦难，心中邪恶的苦难，忍受到生命终结，他只能受苦而死。我常常想念他，他没有使我的生活变得更轻松一些，他没有那才能促我发挥我格中快乐的一面，恰恰相反！但我不是他，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过的是平平常常、规规矩矩，然而又是有保障的、充满义务的生活。所以，我们——我和姑母——可以怀着一平静友好的心情怀念他，我姑母知他的事情比我多，但是她把它地埋在地善良的心里，没有向我透。

关于哈勒尔的自传，我在这里要说几句。他描写的东西是些非常奇异的幻想，有的是病态的，有的是优的和有丰富的思想内容。如果这些文稿偶然落我的手中，我也不认识作者。那么我肯定会怒气冲冲地把它扔掉。但是我认识哈勒尔，因此他写的东西我能看懂一些，可以说能表示赞同。如果我把他的自述只看作是某个可怜的孤立的神病患者的病态幻觉，要么我就要考虑是否有必要公之于众。然而，我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我今天才明白，哈勒尔心灵上的疾病并不是个别人的怪病，而是时代本的弊病，是哈勒尔孤整整一代人的神病，染上这病的远非只是那些弱的、微不足的人，而是那些的、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人，他们反而首当其冲。

不哈勒尔的自传以多少实际经历为依据，它总是一尝试，一企图不用回避和化的方法去克服时代病疾，而是把这疾病作为描写对象的尝试。记载自传真可说是一次地狱之行，作者时而惧怕、时而勇敢地穿越混暗的心灵世界，他立志要力排混，横越地狱，奉陪邪恶到底。

哈勒尔的一段话给我启发，使我懂得了这一。有一次我们谈了所谓中世纪的残暴现象之后，他对我说：“这些残暴行为实际L并不残酷。我们今天的生活方式，中世纪的人会非常厌恶，会到比残酷、可怕、野蛮还更难忍受！每个时代，每文化，每个习俗，每项传统都有自己的风格，都各有温柔与严峻，甜与残暴两个方面，各自都认为某些苦难是理所当然的事，各自都容忍某些恶习。只有在两个时代替，两文化、两宗教错的时期，生活才真正成了苦难，成了地狱。如果一个古希腊罗人不得不在中世纪生活，那他就会痛苦地憋死；同样，一个野蛮人生活在文明时代，也肯定会窒息而死。历史上有这样的时期，整整一代人陷截然不同的两个时代、两生活方式之中，对他们来说，任何天然之理，任何德，任何安全清白都丧失殆尽。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烈地受到这一。尼采这样的天才早在三十年前就不得不忍受今天的痛苦——一他当时孤零零一个人忍受着苦痛而不被人理解，今天已有成千上万人在忍受这苦痛。”

我在阅读哈勒尔的自传时，时常想起这一段话。哈勒尔就是那正于两时代替时期的人，他们失去了安全，不再到清白无辜，他们的命运就是怀疑人生，把人生是否还有意义这个问题作为个人的痛苦和劫数加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