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玩耍，也把这个房间的门打开。孩们就在这儿玩捉盗游戏，躲在桌下面，用烧焦的木把脸涂黑，仿照假面舞会的样化装。

医生在这儿站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些，然后才到楼下的前室去取网篮。

在下面的厨房里，腼腆的、怯生生的纽莎姑娘蹲在灶前，在摊开的一张报纸上收拾那只野鸭。一看到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手里提着很重的东西，她的脸一下涨红了，麻利地站起，一面拂掉沾在围裙上的鸭，招呼了一声就要去帮忙。但是医生谢绝了她的好意，说他自己可以把篮拿上去。

他刚刚走安娜·伊万诺夫娜过去的那间储藏室，就听到妻在第二个或者第三个房间里面喊他：

“可以来啦，尤拉！”

他于是朝萨申卡的房间走去。

现在的儿童室就是早先他和东尼哑学习的地方。睡在小床上的男孩，原来并不像照片上那样漂亮，不过他活脱脱就是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已去世的母亲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比她后留下来的所有肖像更酷似。

“这是爸爸，你的爸爸，把小手伸给爸爸。”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说，一边放下床旁的栏杆，让父亲的更便于把孩抱起来。

萨申卡让这个陌生的、没有刮脸的大人走到跟前，也许是由于后者惊吓和碰了他，所以当后者刚朝他弯下的时候，这孩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抓住妈妈的短上衣，恶狠狠地照他脸上打了一掌。萨申卡对自己的勇敢也害了怕，立刻扑到母亲怀里，把脸用衣服挡住，大声哭起来，孩气的辛酸痛苦的泪夺眶而。

“哦，哦，”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轻声地责怪他“不许这样，萨申卡。爸爸会想，萨沙不好，是个坏孩。来，让人看看你会不会亲，亲亲爸爸。别哭啦，有什么可哭的，傻孩。”

“东尼娜，让他安安静静呆着吧。”医生用请求的气说“不要难为他啦，你自己也别不兴。我知你又会胡思想，觉得这不是好兆，一定是个不好的兆。这都是无稽之谈。本来很自然嘛，孩从来没见过我。明天和我一熟，用都泼不开。”

但是他自己也很沮丧，从屋里去的时候，怀着某不祥的预。

在此后的几天里，他才领悟自己是多么孤独。他并不责怪任何人。显然，这是他自己希望并且争取得到的。

朋友们都变得奇的消沉了。每个人似乎都失去了自己的天地、自己的见解。在记忆中，他们的形象原本是更加鲜明的。看来从前他对他们的评价过了。

只要清理上还允许有钱人靠剥削穷人而任胡为，那么，就很容易把这怪事以及多数人受苦而少数人享乐的权力当成事的本来面貌和天经地义的理！

不过，一旦底层的人抬，上层的特权被取消，这一切就会黯然失，大家也毫不可惜地彻底同任何人显然都不曾有过的独立思考分手了！

如今尤里·安德烈耶维奇到最亲近的只是那些可以无言相对和缺少激情的人，此外还有妻、岳父，再加上两三个一起共事的医生和几位谦虚谨慎的普通职员。

照事先的打算，准备了野鸭和酒的晚餐聚会在他回来后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如期举行了。在这之前，他已经同所有被邀请的人都见了面，所以，这天晚上不能说是他们的初次会见。

在闹饥荒的日里，这只鸭变成了难得一见的奢侈品，可是搞不到能够佐餐的面包，这又使的菜肴失去了意义，甚至令人到愤意。

戈尔东拿来的酒是盛在一个药房用的带磨瓶的玻璃瓶里。当时，酒是投机小贩最喜使用的一换手段。安东宁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牢牢地把瓶掌握在手里，据需要渗上，分成几小份，随着情绪的变化有时调制得酒过烈，有时又过淡。原来，通过酒的变化而使人产生不均匀的醉意，效果要比烈酒和度数稳定的酒的作用更大。这同样也令人懊丧。

最引人伤的莫过于他们的聚会和现时的条件完全不和谐。不能设想街巷对面那一幢幢房里此时此刻人们也会有吃有喝。窗外就是黝黑沉寂的、饥饿的莫斯科。城里的小吃店空空如也，像野味和伏特加这类东西，已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看来，只有和周围的生活相似并能不留痕迹地合其中，才是真正的生活；单独的幸福并不成其为幸福，因为鸭和酒在全市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所以也就失去了鸭和酒的滋味。这是最最令人烦恼的。

客人们同样有了不愉快的思绪。戈尔东的情绪还不错。他吃力地动着脑，忧郁而又不连贯地阐述自己的思想。他是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最好的朋友。在中学的时候，大家都很喜他。

但是现在，他对自己也到厌烦，于是就想对自己的神面貌些未见得成功的修正。他打起神，着装无忧无虑的样，不停地讲俏话，常常使用些“有意思”和“很有趣”这类并非他惯用的字，因为戈尔东从来不善于从消遣的意义上去理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