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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王婆贪贿说风情郓哥不忿(5/7)

:“怎地叫‘杂趁’?”王婆笑:“老媒;又会牙婆;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泊六’。”西门庆:“乾娘,端的与我说得成时,便送十两银与你棺材本。”

王婆:“大官人,你听我说: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儿大的行货;第三件,要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棉里针忍耐;第五件,要闲工夫:…这五件,唤作‘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此事便获着。”西门庆:“实不瞒你说,这五件事我都有些:第一,我的面儿虽比不得潘安,也充得过;第二,我小时也曾养得好大;第三,我家里也颇有贯百钱财,虽不及邓通,也得过;第四,我最耐得,他便打我四百顿,休想我回他一下;第五,我最有闲工夫,不然,如何来的恁频?乾娘,你只作成我!完备了时,我自重重的谢你。”

王婆:“大官人,虽然你说五件事都全,我知还有一件事打搅;也多是扎的不得。”西门庆说:“你且甚么一件事打搅?”王婆:“大官人,休怪老直言:但凡捱光最难,十分光时,使钱到九分九厘,也有难成就。我知你从来悭吝,不肯胡便使钱,只这一件打搅。”西门庆:“这个极容易医治,我只听你的言语便了。”

王婆:“若是大官人肯使钱时,老有一条计,便教大官人和这雌儿会一面。只不知官人肯依我么?”西门庆:“不拣怎地,我都依你。乾娘有甚妙计?”王婆笑:“今日晚了,且回去。过半年三个月却来商量。”西门庆便跪下:“乾娘!休要撒科,你作成我则个!”

王婆笑:“大官人却又慌了;老那条计是个上着,虽然不得武成王庙,端的似孙武教女兵,十捉九着!大官人,我今日对你说:这个人原是清河县大人家讨来的养女,却得一手好针线。大官人,你便买一匹白绫,一匹蓝绣,一匹白绢,再用十两好绵,都把来与老。我却走过去,问他讨个茶吃,却与这雌儿说:‘有个施主官人与我一送终衣料,特来借历。央及娘与老拣个好日,去请个裁。’他若见我这般说,不睬我时,此事便休了。他若说,‘我替你,’不要我叫裁时,这便有一分光了。我便请他家来。他若说,‘将来我家里,’不肯过来,此事便休了。他若天喜地地说,‘我来,就替你裁。’这光便有二分了。若是肯来我这里时,却要安排些酒心请他。第一日,你也不要来。第二日,他若说不便当时,定要将家去,此事便休了。他若依前肯过我家时,这光便有三分了。这一日,你也不要来。到第三日晌午前后,你整整齐齐打扮了来,咳嗽为号。你便在门前说:‘怎地连日不见王乾娘?’我便来,请你房里来。若是他见你来,便起跑了归去,难我拖住他?此事便休了。他若见你来,不动时,这光便有四分了。坐下时,便对雌儿说:‘这个便是与我衣料的施主官人,亏杀他!’我夸大官人许多好,你便卖他的针线。若是他不来兜揽答应,此事便休了。他若里答应说话时,这光便有五分了。我却说:‘难得这个娘与我作成。亏杀你两个施主:一个钱的,一个力的。不是老路歧相央,难得这个娘在这里,官人好个主人,替老与娘浇手。’你便取来央我买。若是他便走时,不成扯住他?此事便休了。他若是不动时,这光便有六分了。我却拿了银,临门,对他:‘有劳娘相待大官人坐一坐。’他若也起走了家去时,我也难阻挡他?此事便休了。若是他不起走动时,此事又好了,这光便有七分了。等我买得东西来,摆在桌上时,我便:‘娘且收拾生活,吃一杯儿,难得这位官人坏钞。’他若不肯和你同桌吃时,走了回去,此事便休了。若是他只里说要去,却不动,这事又好了。这光便有八分了。待他吃的酒时,正说得港,我便推没了酒,再叫你买,你便又央我去买。我只去买酒,把门拽上,关你和他两个在里面。他若焦躁,跑了归去,此事便休了。他若由我拽上门,不焦躁时,这光便有九分了。…只欠一分光了便完就。这一分倒难。大官人,你在房里,着几句甜净的话说将去;你却不可躁暴;便去动手动脚,打搅了事,那时我不你。先假把袖在桌上拂落一双箸去,你只去地下拾箸,将手去他脚上。他若闹将起来,我自来搭救,此事也便休了,再也难得成。若是他不声时,这是十分光了。这时节,十分事都成了!…这条计策如何?”

西门庆听罢大笑:“虽然上不得凌烟阁,端的好计!”王婆:“不要忘了许我的十两银!”西门庆:“‘但得一片橘吃,莫便忘了湖。’这条计几时可行?”王婆:“只在今晚便有回报。我如今趁武大未归,走过去细细地说诱他。你却便使人将绫绣绢匹并绵来。”西门庆:“得乾娘完成得这件事,如何敢失信。”作别了王婆便去市上绣绢铺里买了绫绣绢缎并十两清好绵;家里叫个伴当,取包袱包了,带了五两碎银,迳送茶坊里。

王婆接了这,分付伴当回去,自踅来开了后门,走过武大家里来。那妇人接着,请去楼上坐地。那王婆:“娘,怎地不过贫家吃茶?”那妇人:“便是这几日不快,懒走去的。”王婆:“娘家里有历日么?借与老看一看,要选个裁衣日。”那妇人:“乾娘裁甚么衣裳?”王婆:“便是老十病九痛,怕有些山低,预先要制办些送终衣服。难得近一个财主见老这般说,布施与我一衣料,…绫绣绢段…又与若好绵。放在家里一年有馀,不能够;今年觉好生不济,又撞着如今闰月,趁这两日要;又被那裁勒【音“肯(去)”字形左“提手”右“肯”压迫之意】,只推生活忙,不肯来;老说不得这等苦!”

那妇人听了,笑:“只怕得不中乾娘意;若不嫌时,手与乾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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