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又是恼火，又是疑惑。

“我想那位女士很快就会来了吧？”

那姑娘转过，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随后，她低望着地毯上的孩。

“她已经来了。”

门关上后，查尔斯有好大一会儿呆呆地望着那个孩。那是个小姑娘，约一岁光景，黑黑的发，浑圆的胳膊。她似乎突然发现查尔斯活跃，便把布娃娃举起来递给他，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他觉得那匀称的小脸上闪现着不很明亮的光彩，胆怯、怀疑的神情，吃不准她面前的人是什么的…过了一会儿，查尔斯跪在孩前的地毯上，扶她直柔弱的小站了起来，细细地观察着她那张小脸，就象考古学家观察一件久已失传、刚刚土的古代手稿一样。那小姑娘觉得不自在，一定是不喜让人这样仔细地观察，也可能是因为查尔斯把她那柔的胳膊抓得过了。查尔斯连忙掏怀表给孩看…他以前碰到过那次类似的尴尬情况也是这样的，这一次效果同样好。不到几分钟，孩就乖乖地听他的话了。查尔斯把她抱起来，放到窗旁的一把椅上。孩跪坐在那儿，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件银玩，而查尔斯呢，他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和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查尔斯回味着他跟莎拉在这间屋里说过的每一句话。语言就象闪光的绸一样，其亮度如何主要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观看它。

他听到轻轻的开门声，但没有回看。不一会儿，一个人走到他的后，把手放在他坐的木椅靠背上。查尔斯没有作声，他后边的人也没作声，那小孩专心玩怀表，也没吭声。这时，在远的一所房里，一位音乐好者，可能是一位女士，开始弹起钢琴，她弹的是肖的玛祖卡舞曲，琴声穿过墙，透过树叶与光传了过来。只有琴键不断撞击发的声音还能告诉人们，一切都还在变化。否则，世界似乎是凝结了，历史的车停止了转动，世间万停止了呼。

谁知那小姑娘变得厌倦起来，她伸手抓住了母亲的胳膊。母亲把她抱起来，抚着走了几步。查尔斯依然呆呆地望着窗外，半晌一动不动。末了，他站起来，望着莎拉和她怀中的孩。她的目光仍旧很沉，可脸上却挂着一丝儿笑容。这当儿，他到自己正在受奚落。不过，他即使跋涉四百万英里来受这场奚落，也是心甘情愿的。

那孩看到她的布娃娃躺在地板上，便伸着小手要去抓。莎拉俯下，把布娃娃拿起来给了她。她盯着怀里的孩，孩专心地玩着玩。后来，她移动一下目光，望着查尔斯的脚。她没有勇气望他的脸。

“她叫什么？”

“拉拉治。”她把这三个字象朗诵诗歌一样读成扬抑抑格“治”字读得很重。这当儿，她还是无力抬起。“有一天在街上，罗先生走到我的面前。他已经观察了我好长时间，不过我没有觉察到。他要求我允许他画我。那时，这个孩还没生。他了解到我的境后，各方面待我都很好。他亲自给孩起了这个名字。他是她的教父。”她小声说“我知这个名字很怪。”

“扬抑抑格”是英语诗歌的三步音律，读为“重轻轻”，这里是莎拉故意把最后一个音节“治”读成重音。

查尔斯的情自然也很怪。最奇怪的是，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竟去注意一件微不足的小事，这好比在一个人的船已经礁的危机时刻，别人却问他船舱该用什么材料装璜最好似的。尽他此时已经有麻木，他发现自己还在回答对方的话。

“是希腊语，‘拉拉治欧’，象小溪的一样潺潺作响。”

莎拉低下，似乎对查尔斯告诉她这一词源知识抱着一激之情。查尔斯仍然呆呆地望着她，觉得自己的船帆在撕裂，似乎听到即将被淹死的人在呼救。他怎么也不想谅解她。

他听到莎拉轻声同：“您不喜这个名字吗？”

“我…”他咽了一唾沫，说：“喜，这是个可的名字。”

她再次垂下。可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中仍旧浮现着可怕的疑虑。他似乎在瞅着一座刚刚倒塌的大厦…他从那儿走过时，要是慢了一步，就已粉碎骨了；他觉得，人类在思想上容易忽视、容易视作无稽之谈而弃置一边的某东西在他前这个人…这个有双重格的人…上危险地现了来。她的一双呆呆地垂着，黑黑的睫遮住了她的目光。他看到，或者觉到，那睫上挂着泪珠。查尔斯不知不觉地向前迈了两三步，随后又止住了步。他不能，不能…他虽是轻声地，但却是猛然地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假如我永不…”

她的垂得更低了。她回答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楚。

“不得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