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经商的，永远不会去当老板。那建议一提来时，他本应当断然拒绝的。但是，他的一切财富都要来自弗里曼，在这情况下，他又怎能拒绝呢？查尔斯心中不满的原因正在于此：他到自己是一个被收买的丈夫，是他岳父的傀儡。不过，在他那个阶级中，婚姻在传统上都是如此。这传统是在这样一个时代发展起来的：在那个时代。上社会的婚姻是一公认的买卖合同，丈夫和妻都得遵守合同的条款，即用金钱来购买地位。可是如今婚姻却被说成是贞洁，是神圣的结合，是基督教用以创造情的方式，而不是纯粹的互相利用。即便是查尔斯愤世嫉俗地接受这传统，但他也知，欧内斯都决不会允许让情在他们的婚姻中成为次要原则。她永久的标准就是要查尔斯她，而且只她一人。然后，在他们的婚姻中，才能讲到其他必须的事情：他对欧内斯娜的金钱应恩德…

查尔斯象是被支命运的术所驱使着似地来到一个角落。在一条黑乎乎的街的尽有一排灯光通明的大房屋。他原以为此时应当走近克迪里街了，谁知这黑暗街上那片光灿灿的房却在北侧。他明白过来，自己迷失了方向，无意间来到了津街…看来是命运的安排。就在这条街上，他望见了弗里曼先生的大商店。象是被磁石引着一般，他不由己地穿过小巷，来到津街，看到了整个盖着黄瓦的大建筑。大商店的窗不久前刚换上了厚玻璃，里面摆着成批的棉、边、衣服、布匹，等等。每件商品上都贴着雪白的价格标签。商店仍在营业，顾客，川不息。查尔斯很想去看看，可是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他觉得宁愿作个乞丐，蹲在店门，也比走去要好受得多。

这倒不是因为那所商店在他心目中不再是作人的玩笑，不再是远在天边的金矿，不再是海市蜃楼。此时，它威风凛凛地矗立在那儿，象一架大的发动机，一庞大的野兽，正在张着血盆大，企图吞噬走近它边的一切。对于许多男来说，即使能在这里站一会，了解一下这幢大楼的情况，了解一下它里面的金银财宝和它的威力…这都是查尔斯垂手可得的东西…也会到极大的幸福。然而，查尔斯自己却呆立在街对面的人行上，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象是希望自己能够将它永远忘却似的。

毫无疑义，查尔斯对弗里曼先生的建议采取拒绝的态度，这其中有他不光彩的一面…一势利态度，一他贵祖先的信条行事的思想。同时，他的拒绝不能说与他的懒惰不无关系。他害怕工作，害怕每日如是的单调工作，害怕埋理琐碎事务。另外，他也有些胆小，对其他人，特别是下层社会的人，他到畏惧，这一大家可能早已注意到了。他影影绰绰地看到他们涌到橱窗前，看到他们从门，络绎不绝，他厌恶跟这些人打。这事是万万不得的。

然而，他对那个建议的拒绝也有着尚的理由。他认为，对金钱的追求并非是生活的主要目的。他自然永远不会成为达尔文或狄更斯，不会成为伟大的科学家或文学家。最糟糕的是他只能成为半瓶醋的业余好者，成为一个懒汉，一个只让别人工作而自己却毫无成就的平庸之辈。可是他对自己的碌碌无为有某奇怪的自尊，觉得自己甘愿碌碌无为（除象刺猬的那刺之外一无所有），这倒是贵族所保持的最后一面，也几乎是他最后的一自由。他心里非常明白：一旦他走那个店里，一切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