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多尔才一起离开谷仓站在打谷场上一堆新收割下来的、留籽的、整齐的黄黑麦旁边谈起来。

奥费多尔来自一个遥远的村落就是列文以前照合作经营方式租土地的那个地方。目前他把那块土地租给一个打扫院的人了。

列文和费奥多尔谈起这块地来打听那个村落里的一个富有的、人品很好的农民普拉东明年会不会租那块土地。

“地租太普拉东缴不起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那个农民回答从被汗透的衬衫怀里摘下黑麦穗。

“但是基里洛夫怎么缴得起呢？”

“米秋赫（那个农民这样轻视地称呼那个打扫院的）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他怎么会缴不起呢！这家伙很会压榨别人他还会从中捞一把哩。他连个基督徒都不可怜的！可是福卡内奇大叔（他这样称呼普拉东老）难他会剥削别人吗？他借钱给别人有时就算了有时不要全归还。这全看是什么人呀！

“但是他为什么不要人家还钱呢？”

“哦可见人跟人不同啊！有一人只为了自己的需要而活着就拿米秋赫说吧他只想填满肚但是福卡内奇可是个老实人。他为了灵魂而活着。他记着上帝。”

“他怎么记着上帝呢？他怎么为灵魂活着呢？”列文几乎喊叫起来。

“您知怎么样的正直地照上帝的意旨。您要知人跟人不同啊！譬如拿您说吧您也不会伤害什么人的…”

“是的是的再见！”列文说激动得透不过气来于是扭过去拿起手杖迅地走回家去了。一听到那个农民说普拉东为他的灵魂正直地、照上帝的意旨活着一些模糊的、但是意义重大的思想就涌上他的心好像从封锁着它们的地方挣脱来一样全都朝着一个目标冲去在他的脑海里回旋着以它们的光彩得他昏目眩。

十二

列文沿着大路迈开大步走着他所留意的与其说是他的思想（他还不能清理个绪）毋宁说是那他以前从来没有验过的心情。

那个农民所说的话在他的心里起了像电一样的作用把那些不住地萦绕在他的心的、散漫的、无力的、各别的思想突然改变了和合成一个整。这些思想甚至在他谈论租土地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盘据在他的心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灵中有某新的东西他愉快地探索着这新的东西但是却还不知它是什么。

“活着不是为了自己的需要而是为了上帝！为了什么上帝呢？还有比他所说的话更无意义的吗？他说一个人不应该为了自己的需要活着那就是说一个人不应该为了我们所理解的、我们所迷恋的、我们所渴望的东西活着而是为了某不可思议的东西为了谁也不了解谁也无法下定义的上帝活着。这又是什么呢？我不明白费奥多尔这些荒谬无稽的话吗？明白了的话我怀疑它们的真实吗？我认为它们是愚蠢的、糊的、不确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