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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7/7)

步三回,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连远的一丛小树,一枝枯树,都会使我疑神疑鬼,以为是人。一路上,我是惊恐万状,脑里现各各样的幻景,幻觉里又现各各样荒诞不经的想法以及无数离奇古怪的妄想,简直一言难荆我一跑到自己的城堡--以后我就这样称呼了--一下就钻了去,好像后面真的有人在追赶似的。至于我是原来的想法,用梯去的呢,还是从我打通了的岩的门里钻去的,连自己都记不得了,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也想不起来。因为,我跑这藏之所时,心里恐怖已极,就是一只受惊的野兔逃自己的草窝里,一只狐狸逃自己的地里,也没有像我这样胆颤心惊。

我一夜都没合。时间越长,我的疑惧反而越大。这似乎有反常,也不合乎受惊动正常的心理状态。原来主要是因为我自己大惊小怪,因而引起一连串的胡思想,结果自己吓自己;而且,想的时间越长,越是都往坏想。有时候,我幻想着,那定是鬼在作祟;于是,我的理智便随声附和,支持我的想法。我想,其他人怎么会跑到那儿去呢?把他们送到岛上来的船在哪里呢?别的脚印又在什么地方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到那边去呢?但是,再一想,要是说鬼在那儿显人形,仅仅是为了留下一个人的脚印,那又未免毫无意义,因为我未必一定会看到它。我想,鬼若为了吓吓我,可以找到许多其它办法,何必留下这个孤零零的脚印呢?

何况我住在岛的另一鬼绝不会脑如此简单,把一个记号留在我十有八九看不到的地方,而且还留在沙滩上,因为只要一起大风,就会被海冲得一二净。这一切看来都不能自圆其说,也不符合我们对鬼的一般看法,在我们里,鬼总是十分乖巧狡猾的。

所有这一切都使我不得不承认,我害怕那是鬼的作为是毫无据的。因此,我上得一个结论:那一定是某更危险的生,也就是说,一定是海岛对岸大陆上的那些野人来跟我作对。他们划着独木舟在海上闲游,可能卷了急,或碰上逆风,偶尔冲到或刮到海岛上。上岸后又不愿留在这孤岛上,又回到了海上,要不我该发现他们了。

当上述想法在我脑里萦回时,我起初还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在那边,也没有给他们发现我的小船。要是他们真的看到了小船,就会断定这小岛上有人,说不定会来搜寻我。

可是,我又胡思想起来,现了一些恐怖的念。我想,他们可能已发现了我的小船,并且也已发现这岛上有人。又想,如果这样,他们一定会来更多的人把我吃掉;即使他们找不到我,也一定会发现我的围墙。那样,他们就会把我的谷通通毁掉,把我驯养的山羊都劫走;最后,我只好活活饿死。

恐惧心驱走了我全的宗教信仰。在此之前,我亲受到上帝的恩惠,使我产生了对上帝的信仰;现在,这信仰完全消失了。过去,上帝用神迹赐给我;而现在,我似乎认为他竟无力来保护他所赐给我的了。于是,我责备自己贪图安逸的生活,不肯多一些粮,只图能接得上下一季吃的就算了,好像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似的,认为我一定能享用地里收获的谷。这自我谴责是有理的,所以我决定以后一定要屯积好两三年的粮。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致于因缺乏粮而饿死。

天命难测,使人生显得多么光怪陆离,变化无穷啊!在不同的环境下,人的情又怎样变幻无常啊!我们今天所的,往往是我们明天所恨的;我们今天所追求的,往往是我们明天所逃避的;我们今天所希翼的,往往是我们明天所害怕的,甚至会吓得胆战心惊。现在,我自己就是一个生动的例。以前,我觉得,我最大的痛苦是被人类社会所抛弃,孤一人,被汪洋大海所包围,与人世隔绝,被贬黜而过着寂寞的生活。仿佛上天认定我不足与人类为伍,不足与其他人往似的。我当时觉得,假如我能见到一个人,对我来说不亚于死而复生,那将是上帝所能赐给我的最大的幸福,这幸福仅次于上帝饶恕我在人间所犯的罪孽,让我登上天堂。而现在呢,只要疑心可能会看到人,我就会不寒而栗;只要见到人影,看到人在岛上留下的脚印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我就恨不得地上有个让我钻下去。

人生就是这么变幻无常。我惊魂甫定之后,产生了关于人生的离奇古怪的想法。我认识到,我当前的境遇,正是大智大仁的上帝为我安排的。我既然无法预知天命,就该服从上帝的绝对权威。因为,我既然是上帝创造的,他就拥有绝对的权力照他的旨意支我和置我;而我自己又曾冒犯过他,他当然有权力给我任何惩罚,这是合情合理的。我自己也理所当然地应接受他的惩罚,因为我对上帝犯了罪。

于是,我又想到,既然公正而万能的上帝认为应该这样惩罚我,他当然也有力量拯救我。如果上帝认为不应该拯救我,我就应该认命,绝对地、毫无保留地服从上帝的旨意;同时,我也应该对上帝寄予希望,向他祈祷,静静地听候他圣意的吩咐和指示。

我就这样苦思冥想,去了许多小时,许多天,甚至许多星期,许多个月。思考的结果,在当时对我产生了一特殊的影响,不能不在这里提一下。那就是:一天清晨,我正躺在床上想着野人现的危险,心里觉得忐忑不安。这时,我忽然想到《圣经》上的话:"你在患难的时候呼求我,我就必拯救你,而你要颂赞我。 "于是,我愉快地从床上爬起来,不仅心里到宽多了,而且获得了指引和鼓舞,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恳求他能拯救我。完祈祷之后,我就拿起《圣经》翻开来,首先就看到下面这句话:"等候上帝,要刚勇敢,定你的意志,等候上帝!"这几句话给我的安,非语言所能形容。于是,我放下《圣经》,心里充满了激之情,也不再忧愁哀伤,至少当时不再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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