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解开。她的声音现在更加温柔，听来有如微波漾，她的腰看来好似细狼起伏；甚至她裙的绉褶，她弓形的脚背，也能引人胜，使人想非非。夏尔又回到了燕尔新婚的日。觉得新娘令人销魂失魄，简直消受不了。

他半夜回来的时候，总不敢吵醒她。过夜的瓷灯在天板上投了一圈颤抖的光线；小摇篮的帐放下了，看来好像一间白的小房，在床边的暗影中，更显得鼓鼓的。夏尔瞧瞧帐。他仿佛听见女儿轻微的呼声。她现在正在长大，每一个季节都会很快地带来一展。他已经看见她傍晚放学回家，满脸笑容，衣服袖上沾满了墨，胳膊上还挎着她的小篮。以后她还得寄宿学校，这要很多钱，怎么办呢？于是他沉思了。他打算在附近租一小块田地，他每天早上诊的时候，可以顺便田产。他要节省开支，省下来的钱存储蓄所；然后他要买票，随便哪家的票都行；再说，看病的人会多起来。他这样算计，因为他要贝尔特受到良好的教育，会有才能，会弹钢琴。啊：等她到了十五岁，像她母亲一样在夏天起大草帽来，那是多么好看！远远看来，人家还会以为她们是两妹呢。他想象她夜晚待在父母边，在灯光下活计；她会为他绣拖鞋；她会料理家务；她会使整个房像她一祥可，一样快活。最后，他们要为她成家而心；要为她挑一个可靠的好丈夫；他会使她幸福；并且永远幸福。

艾玛并没有睡着，她只是假装在睡；等到他在她边昏昏睡的时候，她却醒着梦。

四匹快加鞭，一个星期来拉着她的车，奔向一个新的国土，他们一去就不复返了。他们走呀，走呀，抱在一起，闭住嘴。车时常跑上山，俯瞰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市，城里有圆圆的屋，桥梁，船只，成林的柠檬树，白大理石的教堂，钟楼的尖上还有长颈鹳鸟筑的巢。大家在石板路上从容不迫地走着，地上摆着一束束的鲜，献的女郎穿着鲜红的衣。听得见钟声叮当，骡嘶鸣，六弦琴如怨如诉，泉淅淅沥沥，沫四溅，使堆成金字塔的果滋新鲜，池上的白雕像也笑容可掬。然后，一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渔村，沿着悬崖峭，在一排茅屋前，晾着棕的渔网。他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住在大海边上，海湾，一所矮小的平房里，房上还有一棵棕榈树遮荫。他们驾着一叶扁舟游，他们在摇晃的吊床里休息；生活像他们穿的丝绸衣服一样轻松方便，像他们欣赏的良宵景一样温，而且星光灿烂。不过，她给自己设想的未来一望无际，却没有涌现任何与众不同的特；每天都光彩夺目，都像汹涌澎湃的波狼，都与辽阔无边、洽无间的蓝天和光合为一。

可惜，小孩在摇篮里咳嗽起来，或者是包法利的鼾声更响了，吵得艾玛直到清晨方才睡着，那时，曙光已经照在玻璃窗上，小朱斯坦已经在广场上卸下药房的窗板。

她把勒合先生找来，对他说：“我要买一件披风，一件大披风，大翻领，加衬里的。”

“你要门？”他问。

“不！不过…这没关系，我托给你了，行不行？还要赶快。”

他鞠了一个躬。

“我还要买一个箱…”她接着说“不要太重…要轻便的。”

“好，好，我明白，大约九十二公分长，五十公分宽，现在都这个尺码的。”

“还要一个旅行袋。”

“肯定，”勒合心里想“这两吵架了。”

“拿去，”包法利夫人把金表从腰带上解下来说“就用这个抵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