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理由来回答？也许，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来。其实，最名的外科医生也有搞错的时候。不过人家不相信！人家只会笑他，骂他这不名的医生！他的骂名会传到福尔吉！传到新堡！传到卢昂！传得到都知！谁晓得有没有哪个同行会写文章攻击他？那就要打笔墨官司了，那就要在报上回答。甚至伊波利特也会告他一状。看自己名誉扫地，一塌糊涂，彻底完！他左思右想，七上八下，就像一只空桶，在大海的波涛中，晃来去。

艾玛坐在对面瞧着他。她并不分担他的耻辱，她到丢脸的是，她怎么能想象一个这样的人，会什么有价值的事来，难她看了二十回，还看不他的庸碌无能吗！

夏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靴在地板上走得咯啦响。

“你坐下好不好？”她说“烦死人了！”

他又坐下来。

她是一个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又犯了一次错误？是什么痴心妄想使她这样一再糟蹋了自己的一生？她想起了她奢侈的本，她心灵的穷困，婚姻和家的贫贱，就像受了伤的燕陷泥坑一般的梦想，她想得到的一切，她放弃了的一切，她本来可能得到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得不到？

突然一声喊叫划破长空，打破了村里的寂静。包法利一听，脸立刻发白，几乎了过去。她却只皱皱眉，了个心烦的手势，又继续想她的心事。然而就是为了他，为了这个笨家伙，为了这个理解和觉都迟钝的男人！他还呆在那里，一没有想到他的姓名将要变成笑料，还要使她变得和他一样可笑。而她却作过努力来他，还哭着后悔过不该顺从另外一个男人呢！

“不过，也许是外翻型吧？”正在沉思默想的包法利，忽然叫了来。

这句脱而的话，冲击了艾玛的思想，就像一颗弹落在银盘上一样，她浑颤抖，抬起来，猜测这句她听不懂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互相瞧着，一言不发，他们之间的心理距离如此遥远，一旦发现人却近在旁，就惊讶得目瞪呆了。夏尔用醉汉的模糊光看着她，同时一动不动地听着截肢的最后喊声。喊声连续不断，拖得很长，有时异峰突起，发尖声怪叫，就像在远屠宰牲时的呼号哀鸣。艾玛咬着没有血的嘴，手中搓着一枝断了的珊瑚，用火光闪闪的珠瞪着夏尔，仿佛准备向他两支火箭似的。现在，他上的一切都惹她生气，他的脸孔，他的衣服，他没有说来的话，他整个的人，总而言之，他的存在。她后悔过去不该为他遵守妇，仿佛那是罪行一般，于是她心里残存的一妇德，在她自自大的狂暴打击下，也彻底垮台了。通的胜利会引起的恶意嘲讽，反而使她开心。情人的形象回到她的心上，更有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她的整个心灵投回忆之中，一新的忱把她推向这个形象；而夏尔似乎永远离开了她的生活，不再存在，甚至不可能再存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亲看见他奄奄一息、正在咽气一样。

人行上响起了脚步声。夏尔从放下的窗帘往外看，只见卡尼韦先生在菜场边上，在充足的光下，用手绢着满的大汗。奥默在他后面，手里捧着一个红的大盒，两个人正朝着药房走去。

那时，夏尔就像一个了气的球，需要家的温来给他打气，就转对他妻说：“亲亲我吧，我亲的！”

“走开！”她气得满脸通红地说。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他莫明其妙地重复说。“静一静！定定神！…你知我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