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所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苔丝说。“是什么传说？可以告诉我吗？”

“啊——现在最好还是不要仔细地告诉你。在十六世纪或者十七世纪，有一姓德贝维尔的在自家的车里犯了一桩可怕的罪行；自此以后，你们家族的人就总是看见或听见那辆旧车了——不过等以后我再讲给你听——这故事很有些森。很明显，你看见了这辆笨重的车，心里就又想起了你听说过的模模糊糊的故事。”

“我不记得我以前听说过这个故事，”她嘟哝着说。“安琪尔，你是说我们家族的人在快死的时候看见车现呢，还是在他们犯罪的时候看见车现呢？”

“别说啦，苔丝！”

他吻了她一下，不让她说下去。

他们到家的时候，她心里懊悔不已，人也变得没打采。她的确变成了安琪尔·克莱尔夫人了，但是她有任何德上的权利获得这名义吗？更确切地说，她难不是亚里山大·德贝维尔夫人吗？由于她保持沉默，在正直的人看来就应该受到责备，难烈的情就能够免去对她的责备吗？她不知别的妇女在这情形下是怎样的；也没有人帮她拿主意。

不过，有一会儿她看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这是她住在这儿的最后一天，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于是她跪在地上，为自己祈祷。她想向上帝祈祷，不过她真正恳求的是她的丈夫。她对这个男人如此崇拜，这使她一直害怕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她知劳斯神父所说的一句话：“这些疯狂的乐都会有疯狂的结果。”①她对他的崇拜太不要命了，不是人的条件能够接受的——太厉害了、太疯狂了、太要人的命了。

①见莎士比亚的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六场。

“啊，我的人，我的人，为什么我要这样地你！”她独自在房间里低声说；“因为你的她并不是真正的我自己，而只是另外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是一个我有可能是而现在不是的另外一个人。”

已经到了下午，这也是他们动的时候。他们早就决定了他们的计划，在井桥磨坊的附近有一座古老的农舍，他们在那儿租了住，打算在那儿住几天，同时克莱尔也想在那儿对面粉的生产过程行一番研究。到了下午两钟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拾好，只准备动了。场的工人都站在红砖门房那儿为他们送行，场老板和老板娘一直把他们送到门。苔丝看见和她同房的三个伙伴靠墙站成一排，心情忧郁地把低着。先前她很有一些怀疑，她们会不会在他们动的时候来为他们送行，但是她们都来了，尽力克制着、忍受着，一直持到最后。她知小的莱为什么看上去那样柔弱，伊茨为什么那样伤心痛苦，玛丽安又为什么那样麻木。她在那儿一心想着她们的痛苦，倒暂时把萦绕在自己心的一块心病忘了。

她一时受到情的驱使，就低声对她的丈夫说——

“真是几个可怜的女孩，你能不能把她们每个人都吻一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克莱尔对这告别的方式一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思——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告别的形式罢了——他从她们边走过去的时候，就一个接一个地把她们都吻了一下，在吻她们的时候，嘴里一边说着“再见”他们走到门的时候，女的又使苔丝回过去，想看一看那个同情的吻产生了什么样的效果；她的目光里没有得意的神情，而她的目光里本应该有这神气的。即使她的目光里有得意的神气，当她看到那些姑娘们如何动的时候，她也会清除掉这神气的。很明显，他的吻是伤害了她们了，因为这一吻又唤醒了她们一直在努力抑制的情。

而所有的这一切，克莱尔是不知的。在从边门中走去的时候，他握住场老板和老板娘的手，对他们的照顾表示他最后的谢；此后在他们动上路之前就是一片沉寂了。这沉寂被公的一声啼鸣打破了。一只长着红冠的白公早已经落在了屋前的栅栏上，离他们只有几码远，公的长鸣震着他们的耳，然后就像山谷里的回声一样地消失了。

“啊？”克里克太太说。“一只下午打鸣的！”

场院的门边站着两个人，为他们把门打开。

“真遗憾，”有一个人低声对另一个人说，没有想到他们说的话传到了站在边门旁的一对新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