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活在理想的情里，可是却抓住了他。他曾经听到怒吼似的的情话。他曾经尝过女人的拥抱的滋味，她的胳膊像一条蛇一样缠着他。随着真实的光辉而来的，是虚幻的诱惑；因为不是真实的，灵魂才是真实的。是灰，灵魂才是火焰。他那被贫困和劳动结合起来的、自然的、也是真正的家，已经被一个由血统关系结合起来的家代替了，甚至在他这个家以前，已经看了哥哥要杀害弟弟的企图。可叹！他居然让人家把他安顿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格温普兰没有看到布龙托漠对这个社会曾经这样写：“儿有权利要求跟父亲决斗。”不祥的命运一面对他大叫：“你不是属于群众的，你是上天的选民”一面像打开天空里的陷阱的门一样，打开他上的社会上层建筑的门，把他扔了去，于是这个莽撞的年轻人就其不意地在王和主们中间现了。

突然的，在他周围的不是群众的呼，而是爵士们的谩骂。可悲的变化。地位升了，但是并不光彩。昨日的幸福转之间被抢掠一空！嘘声夺去了他的生活！格温普兰，克朗查理，爵士，跑江湖的，他以前的命运，以及他现在的命运，都被所有这些鹰嘴啄得无完肤！

生活一开始就战胜困难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先的胜利又有什么用呢？唉！非倾覆不可，不然的话，厄运的使命就不能完成。

因此，在铁官以后，他就半推半就地同基尔费德罗打起来了，人家是在他的同意之下把他带走的，他拿现实去换幻想，真理换虚幻，换约瑟安娜，情换虚荣，自由换权势，值得骄傲的清苦劳动换充满模糊责任的富裕，上天的庇荫换鬼的火焰，天堂换奥林匹斯山！

他吃了一金苹果。吐来的却是一嘴灰。

可悲的结局。失败，破产，堕落，毁灭，被冷笑暴地排斥去的、他的全希望，可怕的幻灭。今后应该什么呢？如果向第二天看一，他会看见什么呢？一把鞘的剑指着他的，而剑柄却握在他哥哥手里。除了那把剑的可怕的闪光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其余的一切，约瑟安娜和上议院，都隐在背后鬼影憧憧的可怕的影里，看不清楚了。

在他里，他的哥哥本来是一位英勇的快客！他刚刚看清楚这位保护过格温普兰的汤姆—芹—杰克，这位保护过克朗查理爵士的大卫爵士，还没有来得及他，就挨了一个嘴。

多么伤心啊！

现在不能再向前了。四面八方都塌下来了。再说，这又有什么用呢？厌倦是绝望的渊的产。

已经受过考验了。用不着再重新开始。

格温普兰像个赌博的人似的，一张一张的，把他所有的王牌都斗掉了。他懵懵懂懂地让自己加一场可怕的赌博，因为幻想的毒药太巧妙了。他拿今约瑟安娜，得了一个怪。他拿于苏斯攻一个家，得了一场侮辱。为了换取喝彩的声音，他拿他的戏台斗上议员的席位，而结果却得到一场羞辱。他最后的一张牌也落在荒凉的木球草地上了。格温普兰输定了。除了付钱以外，没有别的办法。拿钱来，可怜虫！

遭雷击的人是不大动弹的。格温普兰也是这样，他一动不动地待在那儿。不谁远远地望见他在黑暗里僵立不动的样儿，都会认为他是栏杆上的一个石像。

地狱、蛇和幻想是纠缠在一起的。格温普兰现在正在思想的渊里，沿着森森的螺旋线盘旋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