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黑，我的心黑。现在到你来创造我了。你来了，喏，我的灵魂现来了。我本来没有看见过它。它是惊人的。你的来临把我这个女神的妖蛇引来了。你让我看见了我的本。你使我发现了我自己。你看，我多么像你。你看我就跟照镜一样。你的脸就是我的灵魂。我不知它会可怕到这个程度。我呀，我也是个妖怪！啊！格温普兰，你解除了我的烦闷。”

她一个孩般的古怪的笑容，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说：“你愿意看一个疯婆吗？喏，我就是。”

她的目光一直刺到格温普兰心里。一目光好比一剂药。她的敞开的睡衣使格温普兰的思想非常混。一盲目的兽的迷惘突然占据了格温普兰的心。又迷惘，又痛苦。

在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他好像觉到迸的火焰。他觉得自己已经溶化了，无法补救了。他连说一个字的气力也没有。她打断了自己的话，仔细端详着他：“啊！妖怪！”她喃喃地说。她变成了野人。

突然，她抓住他的两只手。

“格温普兰，我是宝座，你是垫戏台的凳。让我们的地位拉平吧。啊！我跌下来了，多么幸福啊！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我卑贱到什么程度。他们要加倍地在你面前低跪拜，因为他们越憎恨你，就越要匍匐奉承。人类就是这么回事。他恨你，可是得在地上爬。他是一条龙，可是得装成一条虫。啊！我跟神仙一样堕落。他们永远不能说我不是一个国王的私生女儿。我的行为跟一个女王一样。萝多浦是谁？是一个上傅岱的女王，傅岱长着一颗鳄鱼脑袋。她为了纪念他建了第三座金字塔。潘泰茜来上了一个叫萨奇泰尔的半人半兽的怪，这是一个星座。你说说看，奥地利的安妮怎么样？她的萨林长得丑极了！你呢，你并不丑，不过是畸形。丑是卑贱，畸形是伟大。丑是鬼背着，在黑暗地里扮的鬼脸。畸形是至无上的反面。是另外的一端。奥林匹斯山有两面山坡；对着光明的一面归阿波罗掌，对着黑暗的一面归波吕斐斯①掌。你呢，你是泰坦②。你在森林里是伯厄蒙，在海洋里是来维亚旦，在沟里是帝奉③。你是伟大的。你的畸形有霹雳。你的脸是被雷打坏的。它的形状是怒火的手绞来的。火焰在你脸上扭了一下，接着就走开了。无形的天谴一时暴怒，把你的灵魂粘在这个可怕的超人面孔底下。地狱是一个上刑的洪炉。里面烧得通红的烙铁就是我们所说的命运；这块烙铁在你上留下了印记。你就是明了什么叫伟大。我得到了这个胜利。阿波罗的情人，多么大的成绩！光荣应该据它所造成的惊愕程度来衡量。我你。我想你，想了多少个夜晚，多少个夜晚，多少个夜晚啊！这座殿是我的。你以后可以看看我的园。那儿有遮在树叶于下面的泉，可以在里面拥抱的山以及伯宁骑士的许多丽的大理石雕像。还有！简直太多了。到了天，玫瑰跟大海一样。我对你说过女王是我的了吗？在我上，你愿怎样就怎样办好了。我天生就是这人。朱底特吻我的脚，撒旦唾我的脸。你相信宗教吗？我是拥护教皇的。我的父亲詹姆士二世是在法国一群耶稣会士中间去世的。我从来没领略过跟你在一起的这滋味。啊！我愿意晚上乘一条金的船，在无限温柔的大海上漾，我们躲在朱红的帐篷里，两人靠在一只垫上听音乐。侮辱我，打我，踢我，像对待一个贱人一样对待我吧。我崇拜你。”

①希腊神话中的独人。

②希腊神话中的勇士。

③伯厄蒙和来维亚旦是《圣经》中的兽。帝奉是埃及的罪恶之神。

咆哮有时候是表示抚。读者不相信吗？请你去看看狮就知了。这个令人骨悚然的女人很动人。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了。你能够觉到狮的脚爪，同时也能够觉到天鹅绒似的脚掌。这是跟撤退合在一起的狡猾的攻。在这一一退之间，既有游戏，也有谋杀。这是一傲慢不恭的崇拜。结局是癫狂的染。这难以解释的悲惨的言语又暴又温柔。侮辱人的并不侮辱。崇拜人的反而会辱骂。糟蹋人的话却把人捧上十八层天。她的怪戾的情话声调，有一难以形容的普罗米修斯式的伟大。在埃斯库罗斯①写的悲剧里，伟大的女神的天筵会，就是用这神秘的疯狂，激动众仙女到星星底下去寻找萨泰尔的。在多多纳的树枝底下，降坛的神仙的舞蹈如果受到了这刺激，也会更加癫狂。这个女人仿佛突然改变了形象，不过不是成了天上的神仙，而是成了地狱里的神仙。她的发跟鬃一样颤动；她的睡衣一会儿拢起，一会儿敞开；没有比这个充满了旷野呼声的膛更迷人的了。蓝睛的光辉和黑睛的火焰织，她仿佛已经超了自然。格温普兰浑无力，她离他这样近，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她刺了一个很的窟窿，被她打败了。

①古希腊著名悲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