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一共有三个门，一大二小，中央是车门，又又大，右边是骑士门，稍微小一，左边是步行门，特别小。门栅栏都是关着的，铁栅的尖闪着亮光；中央的大门上面矗立着一件大的雕刻品。可能是大理石砌的；院也是这样，看上去好像雪地。银箔似的平面上嵌着图案形的纹，不过因为光线太暗看不真切了；要是在白夭，它那上了釉的各彩的陶砖一定会呈现一幅佛罗萨式的大的纹章。之字形的栏杆时上时下，指哪儿是时时低的平台的台阶。院外面矗立着一座大的建筑，因为夜朦胧的关系，影影绰绰的模糊不清。满天星斗的夜空衬托殿低不平的剪影。

能够看一个大得不得了的屋，螺纹形的三角墙；有遮檐的楼好像盔，烟囱好像塔，墙上立着男女众仙寂然不动的雕像。在一排背后的半影里，一个仙泉似的泉正在，泉淙淙作响，悄悄地从这个池注另外一个池，细雨跟瀑布纠缠在一起，仿佛它为了给拱围着它的雕像解闷，正在撒百宝，把钻石和珍珠散给清风似的。一长排一长排的窗只一侧影，中间隔着雕有甲、胄、武的圆拱形浮雕和立在上的像。屋脊上，战利品和着簪缨的盔的石制模型，跟神仙的雕像替地陈列着。

在格温普兰待的那个房间尽，长窗对面的地方，这边是一个与墙齐的炉，另外一边的一个华盖底下，是一只封建式的大床，这床可以横着睡，必须踏着床脚梯才能爬上去。床脚梯就在旁边。一排扶手椅靠墙放着，扶手椅前是一排靠背椅。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别的家。天板是穹窿形的；炉依照法国式烧着一大堆木柴；内行人一看见这熊熊的火光和火焰里玫瑰红中带绿意的火焰，就知烧的是榛木，这是一很奢侈的东西；房是那么大，虽然两只大烛台的蜡烛都着了，还显得很暗。这儿那儿，挂着几个轻轻摆动的低垂的门帘，说明那儿跟另外的屋相通。整个的屋于表现来的是詹姆士一世时代的那方正有力的风格，虽然已经过时了，可是仍旧很壮丽。屋里的地毯和挂毯，华盖，幔，床，床脚梯，帐幔，炉，台毯，扶手椅，靠背椅，所有的东西都是红的。除了天板以外，没有一金颜。天板上，在离四个屋角同样远的地方，有一个细工打来的大的圆盾，上面闪耀着耀的徽章浮雕，徽章上面有两个并排的纹章，能够看见一个男爵帽和一个侯爵冕；这是镀了金的铜的呢，还是镀了金的银的？不知。看上去跟金的一样。天板威风凛凛，如同郁而又华丽的大空，正中心的这个灿烂的盾徽，好像黑夜里的太，闪耀着忧郁的光芒。

一个有一个自由的灵魂的野蛮人待在殿里，差不多跟待在监狱里同样的不安。这个壮丽的地方使人心烦意。富丽无比反而产生恐惧。谁住在这个庄严的住所里？这些伟大的东西都是属于什么人的呢？这所殿是什么狮的？格温普兰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觉得心里很难过。

“我这是在哪儿？”他说。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回答：“在您自己家里，我的爵爷。”

第四章　神魂颠倒

要升上面必须有一定的时间。

格温普兰被人掷到一个叫惊奇的大海海底。

人在未知世界里，是不会一下就能站稳的。

思想溃散正跟军队溃散一样；重整旗鼓不是一下得到的。

上天好比一只手，命运好比投石，人好比一块石。一扔去就无法抵抗了。

如果说得通的话，格温普兰是从惊奇到惊奇。跟着公爵小的情书来的，是萨斯瓦克地窖里意外的发现。

人的命运一旦遇到意外，应该赶好准备：意外会接连来的。这扇疯狂的门一旦被打开，怪事就都跟着来了。你的墙裂了一，糟糟的事件就一拥而。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不会只发生一次的。

不可思议的事情跟黑暗一样，笼罩着格温普兰。对他来说，他遇到的事情简直是无法理解的。墙倒屋塌必然有一阵尘土，极度的也必然在思想上留下一层烟雾，格温普兰穿过这层烟雾看每一样东西。这是一个彻底的震动。起初什么也看不清楚。不过慢慢总是会澄清的。尘土落下去了。惊奇的程度越来越低。格温普兰跟一个梦的人一样，睁大着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想看清梦里的东西。他把这团云雾分析一下，接着又重新组织了一回。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神错。人意料的事件使他受到神摆动的折磨，这摆动一会儿把你推到能够理解的一边，一会儿把你推到不能理解的～边。谁的心灵没有经受过这摆动？

渐渐地，正像他的瞳孔在萨斯瓦克的地里扩大一样，他的思想也在这猝发事件的黑暗里扩大了。要把这许多堆在一起的觉一个一个隔开，是很困难的。要让这些模糊的观念能够燃烧，换句话说，要想理解它们，非在各情之间通通风不可。这儿缺少空气。简直可以说这个变动是无法呼的。格温普兰走萨斯瓦克可怕的地窖的当儿，他等待的是重罪犯的锁枷；可是人家却在他上放了一个上议员的冠冕。这怎么可能呢？格温普兰害怕的事情和实际发生的事情中间的距离太大，而且来得太快，恐惧太突然地变成了另外一东西，所以他就不清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彼此离得太近了。格温普兰使尽了力量，想把自己的思想从这个虎钳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