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斯起初免不了呆若木。不过于苏斯在狼生活中受了那么多的意外事件的袭击和命运的播，跟一艘战舰一样，上号召全船员，也就是说他的全的智慧，好战斗准备。

他赶从麻木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思索。现在可不是动情的当，他必须正视现实。

正视现实，只要不是傻，谁也该这样。

用不着去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必须行动。立刻行动。于苏斯问自己：“我应该什么呢？”

格温普兰走了，于苏斯心里有两恐惧；第一恐惧是替格温普兰担心，要他跟着去看个究竟，第二是替自己担心，要他留在原地。

于苏斯跟苍蝇一样勇敢，跟羞草一样沉着。他那浑打哆嗦的劲儿真是笔墨难以形容。但是他还是像个英雄似地打定了主意，决心违反法律，尾随着铁官，他多么担心格温普兰的遭遇啊。

他真是害怕到了极，才会拿这勇气来的。

恐惧能够使一只兔多么英勇的行为！

受惊的羚羊能够越悬崖。受惊到奋不顾的程度，是恐怖的表现形式之一。

与其说格温普兰被捕了，倒不如说他被人家抢走了。警察局的动作非常迅速，所以在市集上几乎没有引起什么动，不过话又说回来，早上市集上人是很少的。在泰林曹草地上的木房里，差不多可以说谁也没有疑心到铁官来找过笑面人。所以看闹的人不多。

幸亏格温普兰的外衣和毡帽差不多把他的脸全这起来了，因此过路的人都没有认他。

于苏斯在去跟踪格温普兰之前，先作了一番布置。他把尼克莱斯老板、伙计古维、费毕和维纳斯叫到一边，嘱咐他们在跟前绝对要保守秘密，什么也不让她知；千万不要在言语中使她怀疑到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且对她说格温普兰和于苏斯去料理“绿箱”的事务去了。再说，过不了多久她就该睡中觉了，在她没有睡醒以前，他于苏斯就跟格温普兰一起回来了。所有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误会，照英国人的说法，不过是一个mistake①；格温普兰和他很容易让司法官和警察局把问题清楚，他们只要一伸手指，就能让他们明白这是一个误会，而他们上就会一起回来。大家千万不要告诉。他嘱咐好以后才去。

①英文：误会。

于苏斯能够尾随着格温普兰，而不让人家注意他。虽然他尽可能离得远远的，但是他能够使自己不至于望不见他。大胆钉梢，这正是胆小鬼表现自己英勇的地方。

不怎么说，虽然这个阵势好像很庄严，也许格温普兰不过是因为一件无足轻重的违警事件，受一个普通的警官传唤罢了。

于苏斯对自己说，这个问题上就可以解决。

只要亲看见那支带走格温普兰的队伍，走到泰林曹草地边上小河畔街走什么方向，上就能明白了。

如果向左转，他们就是把格温普兰带到萨斯瓦克的市政府。那就没有可怕了；充其量不过是犯了市政法令，地方长官把格温普兰训斥一顿，罚两三个先令，就把他释放了，晚上《被征服的混沌》仍旧可以照常演。谁也不会注意到发生过任何事情。

如果向右转，事情就严重了。

因为那边有几个可怕的去。

在铁官带着两行司法警察，中间押着格温普兰，来到小河畔街转弯角上的时候，于苏斯屏着气望着他。人有时候整个的生存都会贯注到睛上去。

他们向哪边转弯呢？

他们向右转了。

于苏斯吓得站立不稳，赶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我们常常说：“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没有比这句话更虚伪的了。其实呢，我们心里本不愿意看。我们已经害怕到极。担惊受怕之中还有一不愿意下结论的模糊的努力。虽然不承认，可是我们真不得上退回去，如果向前走一步，我们心里总是埋怨自己。

于苏斯当时的情形正是如此。他浑像筛糠似地想：“事情糟了。事情早就可以料到。我这样钉着格温普兰有什么意思呢？”

他想到这里却加快了步，人总是个自相矛盾的东西。他压制住自己的忧伤，急急忙忙追那支队伍，生怕在萨斯瓦克的这些迷似的小巷中，失掉他和格温普兰之间的线索。

警察局的队伍因为庄严的关系，不可能走得很快。

铁官先行。

承法吏殿后。

这样的队形自然要走得相当慢。

官家全的豪华气派简直都表现在这个承法吏上了。他穿的衣服介乎津音乐博士华丽的怪装和剑桥神学博士朴素的黑服饰之间。他穿一绅士衣服，外面罩一件长长的“德拜”这是一缀着挪威野兔的披风。他的打扮是半哥特式，半现代式，假发跟拉玛农的一样，大的袖跟特里斯当·赖尔米特的一样。他那一对圆圆的大睛跟夜猫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格温普兰。他步伐整齐地走着。不可能看到比这个家伙更面目狰狞的人了。

于苏斯在那些跟一团丝似的小巷中间走错了路，可是过了一会儿，就又在圣玛利·奥弗一里赶上了他们。幸亏这一队人曾经在教堂前面的场地上被一群孩和狗挡住了一会儿。这在敦街是很常见的事。警察局的老档案里总是说：dogs and 波ys①，他们把狗放在孩前面。

①英文：狗和孩。

警察官带一个人到法官那儿去，在当时毕竟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而且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所以看闹的人很快就散了。因此只有于苏斯还尾随着格温普兰。

他们从两座面对面的教堂中间走过，一座是“乐教派”的，另一座是“阿利路亚联盟教派”的，这两个教派直到现在还存在着。

接着，这支队伍顺着一条条小巷蜿蜒前，他们特别喜拣没有盖房的街、野草丛生的路和荒凉的胡同，曲折迂回地前。

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他们来到一条窄狭的街上。除了街上的两三所小屋以外，街上没有房。这条小街是由两堵墙夹起来的，左边的墙低，右边的墙。墙是黑的撒克逊式建筑，有箭垛和弩，窄狭的通风外面装着四方形的铁栅。没有窗，只在这儿那儿间或有一裂，那是古时石弹炮和火绳炮的炮。大的墙脚底下能够看见一个半拱形的小门，仿佛是捕鼠机下面的小。

这个嵌在石建造的拱形下的小门，有一个装着铁栅的小，一只沉重的门锤。一把大锁，棱角突的结实铰链，密密麻麻的铁钉，装着铁，涂着油漆；简直可以说门上的铁比木料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