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苏斯称作伊客斯的那个人，医学监督，到现在还没有说过话，他傲慢地用半开半闭的睛，朝下注视着于苏斯说：“这个答复不是完全没有理。”

于苏斯用一个最谦卑的笑容向他谢。

迈诺斯狠狠地翘起嘴。

“我再问你，”迈诺斯说“你说过叫‘科加特里斯’①的毒蛇是蛇中之王的说法是不对的。你现在回答我吧。”

①传说中的怪蛇，一呼气或者一瞪，就能使人昏厥。

“最可敬的先生，”于苏斯说“我非常惜毒蛇，所以说它一定长着一颗人脑袋。”

“就算是这样吧，”迈诺斯严肃地驳斥他“可是你却接着说波立斯曾经看见过一条有鹰的‘科加特里斯’。你能不能证明？”

“那倒不容易，”于苏斯说。

到了这里，他有落在下风了。

迈诺斯抓住这个机会追下去。

“你说过一个改信基督教的犹太人奥得很。”

“不过我还说过一个改信犹太教的基督徒也不香。”

迈诺斯往告密文件上看了一。

“你肯定并且散播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说伊连看见过一象写文章。”

“没有，最可敬的先生。我只是说欧片曾经听见一只犀讨论哲学问题。”

“你说一只榉木碟能够自己生大家喜吃的菜肴的说法不是真实的。”

“我说如果碟有这个特，除非你是从鬼那儿把它来的。”

“是我来的！”

“不，是我，可敬的先生！不！没有人！所有的人！”

于苏斯自己在想：“我真不知我在说什么了。”不过他那副狼狈相虽然很厉害，还不容易看来。于苏斯尽力在抑制自己。

迈诺斯又开说：“所有这一切都说明你在某程度上是相信鬼的。”

于苏斯没有让步。

“最可敬的先生，对于鬼，我并不是不相信。相信鬼，相反的也就是相信上帝。这一个可以证明那一个。谁不大相信鬼，就也不会很好地相信上帝。相信太的人一定相信影。鬼是上帝的黑夜。什么是黑夜？黑夜就是白昼的反证。”

于苏斯在这儿信开河，把哲学与宗教的奥妙混为一谈。迈诺斯又沉思起来，不发一言。

于苏斯重新了一气。

现在一场尖锐的战开始了，医学监督伊客斯，就是刚才轻蔑地保护于苏斯，反对神学家的人，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攻击于苏斯的助手。他握了拳，压在一卷写满了字的厚厚的档案上，冲着于苏斯的脸嚷：“现在已经证明冰升华之后变成晶，晶升华之后变成金刚钻。从而断定冰要经过一千年才能变成晶，晶要经过一千世纪才能变成金刚钻。你否认过这个真理。”

“不，”于苏斯忧郁地回答。“我只说用不了一千年冰就化了，一千世纪计算起来很麻烦。”

审问继续下去，一问一答针锋相对。

“你说植不会说话。”

“完全没有。不过我说必须把它们送到绞刑架下才能说话。”

“你承认‘曼陀罗华’会叫喊吗？”

“不，可是它会唱歌。”

“你否认左手无名指有治好心病的能力。”

“我只说过向左打嚏是一个不好的征象。”

“你谈不死鸟①的时候，气傲慢不恭。”

①埃及传说：不死鸟每五百年自行烧死，然后从灰中再生。

“博学的法官，波卢塔克说不死鸟的脑很好吃，可是吃了会使人痛。我不过说他扯得太远了，因为不死鸟本就不存在。”

“你这话多可恶！‘西纳尔克’鸟用植树枝筑巢，‘兰大斯’鸟是里撒底用来制毒药的，‘玛底亚大’鸟也叫天堂鸟，‘赛曼大’鸟长着三重喙，这几鸟曾经被人误作不死鸟；可见不死鸟是确实存在的。”

“我不反对。”

“你是一驴。”

“再好也没有了。”

“你说接骨木可以治疗炎，可是你又说并不是因为树上有一颗神瘤。”

“我说这句话是因为犹大就是在一棵接骨木树上吊死的。”

“这个意见可嘉，”神学家迈诺斯自言自语地说，因为能对伊客斯还敬一下觉得很兴。

傲慢的人碰了钉上就会恼羞成怒。伊客斯发起脾气来了。

“狼汉！你的思想也跟你的两条一样到狼。你有一令人可疑，令人吃惊的倾向。你已经接近术的境地。你跟叫不名字来的畜生有来往。你同观众讲的那些东西，只有你一人认为是存在的，其实这些东西谁也不了解，例如‘荷老乌斯’。”

“‘荷老乌斯’是一蝮蛇，屈莱梅利士曾经看见过。”

于苏斯的回答把怒气冲冲的伊客斯博士的学问也搅了。

于苏斯又说：“‘荷老乌斯’的存在跟香鬣狗和客斯推拉斯描写的麝猫一样真实。”

伊客斯用彻底的攻来掩饰自己的失败。

“这些都是你亲说的话，真是一篇鬼话。听好。”

伊客斯注视着档案读：“‘撒格拉西格尔’和‘阿克拉弗的斯’这两植在晚上发亮。白天是，夜里是星星。”

他凝视着于苏斯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于苏斯答：“每一植都是灯。香味就是光亮。”

伊客斯又翻了几页。

“你否认獭的胞跟海狸香有同样的功用。”

“关于这一，我只说我们恐怕不该相信艾歇斯①的话。”

①古罗将军。

伊客斯火了。

“你行医吗？”

“行医，”于苏斯轻轻地叹了一气。

“替活人看病？”

“不如说替死人看病，”于苏斯说。

于苏斯的回答很决，但是并不是神气活现。语气刚柔相济，而又显得特别温柔。正因为他讲话的声音非常柔和，伊客斯博士却觉得非侮辱他一顿不可。

“你叽哩咕噜地说什么？”他暴地说。

于苏斯吃了一惊，不过只简单地回答说：“年轻人叽哩咕噜，老年人唉声叹气。啊呀！我不过是唉声叹气罢哩。”

伊客斯说：“你要记住，如果一个病人找你治病，结果病人死了，你就得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