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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裂痕开始(10/10)

到离“绿箱”几百步的草地上去散一会步。我们每逢情发的时候,就会觉得非到外边去把心里的东西吐来一不可。夜黑暗,晴朗,星光很亮。整个集市上阒无一人。这儿那儿,泰林曹草地四周的一个个木板屋,都笼罩着睡意和遗忘。

只有一个地方还有灯亮。那就是泰德克斯特客店的风灯;客店的大门半开半掩,等着格温普兰回去。

萨斯瓦克五个教区的钟楼,一个接着一个用各不同的声音先后报过了半夜十二钟。

格温普兰在想念。他想什么呢?可是那天晚上,他特别烦闷,心里又快乐,又痛苦,像一个男人想一个女人那样,他在想念。他责备自己。这是贬低她。他隐隐约约觉到一丈夫的冲动。一温柔而又急切的烦躁。他正在越过那无形的界限,在这一边是女,在那一边是妻。他不安地质问自己;心里觉得一阵惭愧。近几年来,格温普兰慢慢地变了,心里在不知不觉之间滋生了一越来越神秘的东西。原来的那个害羞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焦躁不安的人。我们有一只光明的耳朵,在那儿讲话的是理智;另外还有一只黑暗的耳朵,在那儿讲话的是本能。在这个宽大的耳朵里,有许多陌生的声音在主意。不这个青年的情之梦是多么纯洁,某厚的早晚总要到他和他的梦中间来的。意图已经不很光明了。大自然偷偷地把念渗了他的良心。格温普兰觉得自己在渴望一充满着诱惑的东西,上却很少这东西。在他狂的时候(他也知是不健康的),他就在想像中改变的相貌(也许是朝危险方面想),极力把她那仙女似的风貌改变成女人的形象。女人啊,我们所需要的就是你。

情不需要过于厚的天国情调。它需要的是发烧的,激动的生活,散开的发,电似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接吻,有目的的拥抱。光想着星星,就会缩手缩脚。太空就会压在你上。谈恋过分地想天国,就跟燃料太多的火一样,火苗儿就给燃料问住。狂的格温普兰好像在一个又丽又可怕的梦;他拥抱着百依百顺,突然一阵眩,两个人就开始了一新的生活。“女人!”他在心里听见了大自然的这个沉的呼声。他像梦魂绕绕的毕格里翁①一样,冒冒失失地在自己心灵塑造了一个贞洁的的形象;这个塑像的天国味儿太多,伊甸园的味儿太少。因为伊甸园就是夏娃,而夏娃是一个女人,一个有的母亲,世上的母,传宗接代的肚不断的房,也是一个替新生婴儿摇摇篮的女人。有房就没有翅膀。童贞不过是母的前奏。可是在格温普兰的海市蜃楼里,一直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的仙。现在呢,他神思模糊地在想像里抓了那把每一个姑娘都拴在世上的叫的细线,想把她拉下来。小鸟似的姑娘们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也像别的姑娘一样这条规律。格温普兰虽然没有完全承认,可是却模模糊糊地希望她顺从这条规律。他虽然不愿意这样想,可是却不断地发现自己又落在这个希望里。他把想像成一个女人。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念不但是一个令人心醉神迷的仙女,而且还是一个刺激的女人;靠在枕上。他为自己这个对不起的活见鬼的念害臊,仿佛犯了读神罪似的。他尽力抵制这个缠住他的念。他不再去想它,谁知过了一会儿又想到这上来了。他觉得好像犯了罪似的。对他来说,仿佛是里在云彩里的。现在他胆战心惊地拨开了这片云彩,仿佛他揭开了她的衬衣。当时正是四月的天气。

①希腊神话中浦路斯国王,他雕了一个女像,起名叫卡拉黛娅,他结果上了这个雕像。后遇维纳斯女神,赐给雕像生命,两人结为夫妇。

天气,连脊椎骨也有自己的梦想。

他迈着孤独的人惯有的那漫不经心的螨珊的步于,信步走着。在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很容易越想越远。他想到哪儿去了?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敢承认。他想到天上去了吗?没有。想到床上去了。星星啊,你们看看他吧。

为什么说是情人?应该说是着了迷的人。被鬼迷住,只是一例外,被女人迷住倒合乎正规。每一个男人都得忍受这神错。一个丽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女巫!情的真正的名字应该叫作“捉俘虏”

我们是女人的灵魂的俘虏。也是她们的的俘虏。有的时候比灵魂还要泼辣。灵魂好比情人;简直就是姘妇。

我们一直在骂鬼。其实并不是他引诱夏娃,而是夏娃引诱他。是从女人这方面发动的。

鲁西弗尔安安静静地打那儿走过。他突然看见那个女人,于是就变成了撒旦。

是未知的烟幕。说起来也是怪事,它用贞节来引诱人。没有比这个更迷惑人的了。这个不害臊的,还知害羞呢。

这当儿折磨格温普兰,使他六神无主的,是对外表的。男人渴望女人的最可怕的时刻。这时候很容易失足。在维纳斯洁白的肤底下藏着多少黑暗的东西啊!

他心里有一个东西在声呼唤,呼唤女的,呼唤的“伴儿”的,呼唤和火焰,膛。这个叫声把天神赶走了。一切的恋都必须经过这个使理想受到危险的神秘的危机。这是造者老早安排好的。

这是天上的光亮隐退的时分。

格温普兰对变成婚姻式的了。童贞的情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现在时候到了。格温普兰需要这个女人。

他需要一个女人。

我们看见的是斜坡的第一个斜面。

天赋的本能的召唤是难以违抗的。

所有的女人多么像渊啊!

幸亏格温普兰除了以外不认识别的女人。他只要她一个人。要他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格温普兰模模糊糊地觉得浑抖得很厉害,这是“无限”的有力的要求。

再加上天的挑拨。他了星夜的无名的气息。他欣喜若狂地朝前走。充沛的树发散来的香味,在黑影里浮动的醉人的气,远开放的夜,错综的小巢,和树叶的轻微的声响,万隐隐约约的叹息声,四五月间的新鲜、温和以及神秘的苏醒,都弥漫着的低语,这令人目眩的挑逗,使人类的心灵莫知所云了。理想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凡是看见格温普兰走过的人都会说:“瞧!一个醉汉!”

实在的,简直可以说天、黑夜和他这颗心压得他脚步也踩不稳了。

草地上是那么岑寂,所以他不时地大声讲话。

人在觉没有人听的时候,反而会自己讲话。

他低着,背着手,左手放在右手里,伸开手指,迈着缓慢的步,踱来踱去。

突然间,他觉得有一个东西他的手指里。

他连忙转过来。

他手里是一张纸,有一个人在他面前。

原来这个人像一只猫一样,从他后面偷偷地走过来,把这张纸他的手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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