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平等，正像后来要求思想上的平等一样。结平民，这是贵族执政的前奏，革命所要完成的东西已经开始实现了。我们离叶里尤特大白天公然坐在品耐侯爵夫人床上的时代已经不远了。说实在的，在十六世纪，斯沫登的睡帽曾经在安·包琳的枕上发现，这个风气的确传扬得很快。

要是女人的意思就是“堕落”（我记不清在什么会议上下过这个定义了），那末，就没有比这个时代的女人更有女人味儿的了。尽她们用妩媚掩饰她们的脆弱，用权势掩饰弱，从来也没有这个时代的女人更迫别人原谅的了。拿禁的果当允许吃的果，这是夏娃的堕落；但是如果把允许吃的果当禁的果，这就是胜利。她的结局就在这里。在十八世纪，妻把丈夫关在门外。她自己却同撒但关在伊甸园里。亚当被抛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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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安于本能有这样一倾向：她情愿于风，而不愿意为合法的关系把自己献给一个男人。为风而献，有文学味儿，使人想起了孟那克和亚玛利丽，几乎可以说有文艺气息。

斯可都丽小所以献给裴利宋，除同丑相怜以外，没有别的动机。

英国的古风是；姑娘是女王，妻是隶。约瑟安娜把她变成隶的时间尽量地推迟。她迟早得同大卫爵士结婚，因为这是女王所喜的。毫无疑义，这是必要的；可是，多么可惜！约瑟安娜既尊重又讨厌大卫爵士。在他们之间有一既不结婚也不解除婚约的默契。他们互相躲避。这一步退两步的恋方式，正担当时行的“米舞”和“加伏特舞”一样。结了婚便不像样，连所的丝带也黯然失，人也显得老了。结婚会把人的光彩消磨掉。公证人把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多么平凡啊！残忍的婚姻造成了确定的地位，抑制人的意志，扼杀人选择的自由；像文法上的造句法一样，用拼音代替灵，使情变成一命令行为，打破了生活的神秘，把丽的情变成到期不得不履行的职务，拨开云层，使人看见一个只穿衬衣的女人，改变了君臣间的权利，失掉了两之间的有趣的平衡：这边是雄壮的男，那边是有权有势的女，这边是力，那边是，使这边了主人，那边了隶。相反，不结婚，那还是一边是隶，一边是女王。把恋看作一件平凡的，甚至庄重的事情，还有比这更俗的吗？把恋当作一件失礼的事情，这是多么愚蠢啊！

大卫爵士的年纪已经不轻了。人到了四十岁就看得上了年纪。可是在他还看不来，看起来还像三十来岁。他认为想望约瑟安娜比占有她还来得有趣。他可以占有别的女人，别的情人。而约瑟安娜呢，也有她的幻想。

幻想更糟。

约瑟安娜公爵小有一个特，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那么稀罕，她的睛一只是蓝的，一只是黑的。瞳孔着情和仇恨，幸福和苦恼。她里有白天，也有黑夜。

她的抱负是这样的：要表现她能够别人不的事情。

有一天她向斯威夫脱说：“你们这些人呀，总以为自己的嘲笑能起什么作用。”

“你们这些人”的意思是指人类。

她是一个略知的天主教徒。她所懂得的教义不过限于时尚所需要的那东西。要是用现代光来看，不过是个教派。她上穿的是丝绒、缎于或者云绸制的衣裳，有几件是用十五六奥纳①的绣着金银的料的，环绕着腰的是许多缀着珍珠的结，夹杂着各宝石。她总是滥用边饰。她偶尔穿上一绣的呢外，好像一个下级武士模样。尽在十四世纪的时候，英国已由理查二世的妻安妮采用了侧坐鞍，她还是骑在男人用的鞍上。她照卡斯利亚的化装法，把糖溶解在白里，用来洗脸、胳臂、肩膀和脖。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讲话讲得投机，她脸上就会一特别动人的沉思的笑容。

①法国古长度名，等于1。188米。

此外，她的心儿不坏。可以说，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第四章　MAGISTER ELEGANTIARUM①

①拉丁文：时髦社会的领袖。

不用说，约瑟安娜很烦闷。

大卫·第利—埃爵士在敦放生活中占着统治的地位。他受到贵族和士绅的敬重。

我们可以谈谈大卫爵士的一项光荣的成就；他居然敢于不假发。那时反对假发的风气才刚刚开始。正像在一八二四年由生·浮利亚第一个大着胆留胡于一样，泼莱斯·德弗罗在一七○二年第一个公开地抛弃了假发，把自己天生的发卷成好看的鬈发。拿自己的发来冒险，几乎跟拿自己的脑袋来冒险一样。泼莱斯·德弗罗虽然是海雷福德爵，英国的上议员，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受到人家的侮辱，其实这行为也是应该侮辱的。在闹得最凶的当儿，大卫爵士突然也不假发，自己的发来了。这类行动震撼了社会的基础。大卫爵士所受的侮辱比海雷福德爵还要厉害。可是他没有让步。泼莱斯·德弗罗是第一个人，大卫·第利—埃是第二个。有时候第二个比第一个更加困难。虽然不需要更多的匠心，却需要更多的勇气。第一个人受到自己革新的麻醉，可能不知危险；第二个却看见了渊，还要往里面。大卫爵士就是这样去的。后来有人模仿这两位革命家，鼓起勇气抛弃假发，接着，好像要粉饰过去似的，扑粉的风气也盛行了。

为了把这段重要的历史清楚，我们须要说明，在这场假发的战斗中打先锋的，应该说是一位女王，那就是瑞典的女王克利斯丁，她穿着男装，从一六八○年起，就了天生的栗发，搽上了粉，梳得很。米松说：“她还有一撮小胡哩。”

教皇也不重视假发，他在一六九四年三月颁发了一个训令，命令主教和神父摘掉假发，指令神职人员把发留起来。

大卫爵士从此不假发，并且穿一双母长靴。

这两件大事引起了大家的称赞。所有的俱乐都请他当领导人，每一次拳击比赛，大家都希望他referee。referee就是裁判员。

好几个贵族俱乐的章程都是他起草的。他创办了几个上社会人士娱乐的场所，其中有一个叫几内亚夫人的，到一七七二年还能在抛尔·貌尔看到。几内亚夫人俱乐是所有青年贵族集合的地方。他们在那儿赌博。最低的赌注是一卷五十几内亚①，台面上总不下两万几内亚。每一个赌客旁有一只小独脚圆桌，桌上放着茶杯和一只用来放一卷卷的几内亚的金漆木碗。赌客像佣人在洗刀的时候一样，上袖，保护他们的边，着一块制板来保护他们的皱领，上了缀满朵的宽边草帽，一方面可遮住灯光，因为灯光很亮，另一方面也可使他们的黑发不致。他们还着假面，为的是不让别人看见他们脸上激动的表情，特别是在赌“十五”的时候。他们都把衣服反穿起来，为了赌起来有好运气。

①英国古金币，合二十一先令。

大卫爵士是排俱乐、倔俱乐、分文俱乐、野蛮俱乐、凑零钱俱乐、封印结俱乐（这是个保皇党俱乐）和丁纳斯·斯克力罗勒士俱乐（这个俱乐是斯威夫脱建立的，它代替了弥尔顿建立的罗塔俱乐）的会员。

他虽然长得漂亮，却参加了丑人俱乐。这个俱乐是专为残废的人建立的。会员有参加殴斗的义务，可是不是为了丽的女人，而是为了丑陋的男。这俱乐的大厅里用丑八怪（如西合、屈力蒲莱、敦斯、赫狄拉、斯加隆）的画像，当装饰品；炉上，在两个独龙可克尔和加茂盎中间的是伊索的像。可克尔瞎的是左，加茂盎瞎的是右，两个人都是塑的瞎睛的那一面，面对面放在一起。漂亮的维萨太太变成麻的那天，五人俱乐为她举杯庆祝。这个俱乐到十九世纪初还很兴旺；它还给米拉波①送过一张名誉会员证哩。

①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政治家，是个麻。

查理二世复辟以后，革命的俱乐都被废除了。在尔斐尔附近的小街上，小俱乐所在地的那家酒店也拆掉了；那个俱乐所以采用这个名字，是因为在一六四九年一月三十日，查理一世在绞台上血的时候，这个俱乐的会员们曾经用一只小的骨盛着红酒，为克威尔饮酒庆祝的缘故。

君主制度的俱乐代替了共和制度的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