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打破了，不是车震破的，便是被顽的孩用石打坏的。于苏斯本来用纸剪了一个五角星，贴在碎玻璃上，现在已经脱胶了。冷风就是从那儿来的。

他弯着坐在箱上。婴孩躺在他怀里和膝盖上，津津有味地咂着瓶，那幻梦似的天真烂漫的神气，好像是天主面前的天神，或者母亲怀中的婴儿。

“她喝得太多了，”于苏斯说。

他接着又说：“你们得发誓节才行！”

风把玻璃窗上贴的纸片刮开，得它满车飞；尽如此。也没有阻挡住两个孩的新生。

在女孩，男孩吃东西的时候，于苏斯自言自语地埋怨：“纵酒从襁褓中就开始了。钦洛森大主教居然自找麻烦，大声疾呼地反对酗酒！多讨厌的溜门风！再加上我这个破炉，漏来的烟简直能熏瞎你的睛。火跟寒冷一样，也在找你的麻烦。熏得你看不清楚。这个家伙简直是喧宾夺主。哎呀，我还没有看清这个畜生的脸呢。这里一也不舒服。朱底特在上，我喜在一间关得严严的房里吃一席的酒席。我辜负了我的使命，我生来就是个享乐主义者。最伟大的哲人费洛克习耐斯希望自己长一只仙鹤脖，为的是更长久地享受饭桌上的味。今天一收也没有！一整天没有卖去一东西！真是不幸。居民们，侍候贵人的先生们，市民们，医生在这儿，药也在这儿。你在浪费时间呀，老朋友。把你的药包起来吧。这里的人都无病无灾。没有人生病的城是一个该死的城。只有老天爷在泻肚。多大的雪啊。安那克萨古拉斯说雪是黑的。他说得对，寒冷就是黑暗。冰就是黑夜。暴风真厉害啊！我相信海上的人一定很兴。飓风是鬼打这儿经过的声音，是一群恶鬼在我们上颠颠倒倒的旋转，奔腾跃的闹声。云里的恶鬼，这一个长一条尾，那一个长两只角，这一个有条火，另外的一个翅膀上长着爪，有的跟大法官一样大腹便便，有的跟法兰西学院的院士一样长着一颗大脑袋；你能从每一个声音里看到一形象。不同的风，不同的鬼；耳听，看，哗啦一声，又现了一个面孔。呀！很显然，海里有人。朋友们，尽量想办法摆脱风暴吧，我呢，我为了摆脱生活中的苦恼，也够苦的了。喂，难我是客栈的掌柜吗？旅客吗到我这儿来？普遍的贫困的污泥居然溅到我这穷汉上来了。我的小屋里掉下来两滴人类泥沼的可怕的污。我听候贪婪的旅客的摆布。我是牺牲品。快饿死的人的牺牲品。冬天，夜，一个纸盒似的小屋，外面车底下的倒楣的朋友，风暴，一个土豆，拳大的火炉，寄生虫，罅里来的风，一个铜板也没有，大叫大嚷的包裹。你打开包裹，看见里面有个臭要饭的。这是什么命啊！再说，这是犯法律呀！啊！你这个狼鬼，还有你这个女要饭的，坏心的扒手，不怀好意的矮，哈！宵禁以后你还在街上溜达！要是我们的好皇上知的话，一定会很客气地把你打地牢，教训你一顿！先生带着小在夜里散步，零下十五度的天气，光着，赤着脚，要知这是法律禁止的。有王法，有法律，你这无法无天的党。狼的人必须受到惩罚，有房屋的正人君必须受到保护，皇上是百姓的父亲。我可是在自己家里！你要是凑巧碰上他们，便会在广场上吃一顿鞭，这也是罪有应得。礼让之不能没有秩序。我刚才不该不到警察那儿去告你。不过，我这个人真没有办法，我懂得理，可是尽错事。啊，坏！把我这儿成这个样！他们来的时候我没有注意他们上的雪，可是现在雪已经化了。这所房全了。我家里闹起灾来了。不知得烧多少煤才能烘这个池。一斛煤要十二个铜板。车里怎能容得下三个人呢？我现在可完了，我变成妈了。我的家变成英国叫化的育婴所了。我今后的职务和使命就是教养贫困这个婊养下来的先天不足的胎儿，使小无赖鬼变得更加丑陋，并且使小偷儿从小就学会哲学家的风度。熊的就是老天爷的凿。如果我在过去三十年中间没有被这类家伙吃光，我早就发财了，奥莫也会养得胖胖的，我也会有一个诊所，里面摆满古董，跟国王亨利八世的外科医生林那克尔博士一样的外科手术用，各动，埃及的木乃伊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了！我也会变成医学院的博士，得到使用名医贺浮在一六五二年建筑的图书馆藏书的权利，并且可以到那个俯瞰敦全城的圆塔里工作了！我也可以继续观察太上的黑斑，证明这个天上逸的是一朦胧的气。这是约翰·开普勒①的意见，他是圣托罗缪节大屠杀②前一年生的。他是皇帝御用的数学家。太好像一个炉，有时候也会冒烟。我的炉也是这样。我的炉比不过太。我本来很可以发财，我也会一个跟现在大不相同的人，不会这样无声无臭，在路上贬低科学价值了。因为老百姓不听什么学说，他们不过是一群疯，一个包括各年龄、别、脾气和社会条件的人的大杂拌儿，从古到今，所有的有智之士都看不起他们，即使是最温和的哲人也厌恶他们的狂暴。唉！我对世上存在的一切都厌透了。常此以往，人是活不长久的。人生瞬息即逝。但是也不能这样说，人生也是很长的。为了不让我们太消极，为了使我们肯拿活下去的傻劲儿，为了使我们不去利用钉和绳给我们的大好机会去上吊，大自然有的时候好像还在顾惜人类。不过不是今天晚上。大自然这个险的家伙，照样会让小麦成长，成熟，黄莺唱歌。有时也能得到一曙光，一杯杜松酒，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幸福。一条细细的镶边围绕着一块大的灾难的殓尸布。鬼织布，老天爷在布上一圈镶边，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现在呢，你把我的晚饭吃掉了，小偷儿！”

①约翰·开普勒（1571—1630），德国天文学家。

②指一五七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圣托罗缪节那天，法王查理九世下令屠杀新教徒。

在骂街的时候，他一直轻轻地抱着那个婴儿，她有气无力地闭着睛，这是心满意足的表示。于苏斯看看瓶，埋怨：“他喝完了，这个厚脸的小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