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了

从黑暗里传到他这儿来的是一难以形容的、奇怪而又令人吃惊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他本来应该往后退。可是他却前了。

对于害怕寂静的人来说，连嗥叫也变成了安。

这个可怕的吼声使他觉得安心。这个恐吓的声音好像给他带来了一线希望。那儿还有一个没有睡着的活东西，哪怕是一只野兽也好。他朝发咆哮声的地方走去。

他转过墙角，在背后的雪和海的森森的反光中，他看见了一个窝棚似的东西。不是茅棚，就是一辆篷车。既然有车，当然就是一辆车；既然有屋，当然就是一个住人的地方。屋上伸一个烟囱，烟囱里正在冒烟。烟作火红，里面的火一定很旺。后面突来的饺链说明那儿有一扇门，门中央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所以能看见车里面的亮光。他走近篷车。

那个咬牙切齿的东西显然觉到他走近了。他走到篷车旁边，威胁就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冲着他来的不是叫声，而是怒吼。他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好像是一条猛然拉的链条，门底下两个后车中间突然两排雪白的獠牙。

在狗嘴现的同时，一个人从窗里探了来。

“不要叫！”那个人说。

狗嘴不叫了。

人又说：“外面有人吗？”

孩回答：“有。”

“谁呀？”

“我。”

“你，你是谁？哪儿来的？”

“我累了，”孩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冷。”

“你来什么？”

“我饿了。”

那个人说：“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有爵爷那样的福气。开。”

人缩去了，窗也关上了。

孩低下，把怀里的婴儿抱好，振作一下，准备上路。他挪了几步，就要离开小屋。

可是在窗关上的时候，门就开了。一只踏板放了下来。刚才跟孩说话的那个声音从车里怒气冲冲地喊：“怎么，你吗不来？”

孩转过来。

“来吧，”那个声音又说。“是谁把这个又饿又冷，可是不肯来的无赖鬼给我送来的！”

孩受到了这半拒绝半邀请的待遇，站着不动。

那声音又说：“来呀，你这个小东西。”

孩下了决心，一只脚踏上第一级踏板。

可是篷车底下又叫起来了。

他倒退了一步。张开的狗嘴又来了。

“不要叫！”那人的声音喊。

狗嘴缩了回去。叫声又听不见了。

“上来吧！”那人接着说。

孩好容易才爬上了那三级踏板。他的动作受到了婴儿的妨碍。她睡得那么熟，连包在手上衣里，活像一个奇形怪状的包裹，所以别人本不会注意她。

他爬上了踏板，到了门就站住了。

大概是因为穷的缘故吧，篷车里没有蜡烛。铁炉的炉的火光照亮着小屋。炉里生着泥炭。炉上放着的一只碗和一个小锅正在冒气，看样里面一定是吃的东西。闻到一扑鼻的香气。里面的家是一只箱、一只凳和挂在天板上的一盏没有着的风灯。板墙上的丁字架上放着几块木板，另外还有一个放旧衣服的架，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架上和木板上排列着玻璃皿，铜，一架蒸馏，一架九药的成粒和孩不知用途的一堆奇怪的化学以及烹饪用。车是长方形的，火炉放在前面。这个车说不上是一间小屋，只能说是一大箱。外面的雪光也比里面的炉火亮一。车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可是炉火反在天板上的光亮，使人可以看下面几个大字：“哲学家于苏斯。”

原来这孩走到奥莫和于苏斯的家里来了。我们刚才听到的就是前者的叫声和后者说话的声音。

孩到了门就发现炉旁边站着一个个老，瘦瘦的，没有胡，穿一灰衣服，秃脑袋碰着屋。这个人不能踮起脚后跟。车跟他的材一样。

“来吧，”说话的人是于苏斯。

孩走了去。

“把你的包裹放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