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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单桅船在海上(5/10)

角帆也没有刮掉,所有的船帆都没有受到损失,单桅船幸运地闯过来了。只有桅杆咯吱咯吱的叫着,向后弯着,好像害怕似的。

我们北半球的旋风跟时针一样,是从左向右转的,旋转的速度有对每小时达到六十海里。单桅船听任暴风的摆布,但是它还像在和风里行驶一样镇静,不过只能迎着狼,船向风,避免船尾和船侧吃风,除此以外,一没有别的办法。这小心的措施遇到转风时也没有什么用

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了隆隆的声音。

没有比渊的吼声更可怕的了。这是世界这个野兽的怒吼。我们叫质的这个不可测的有机,这个无数的能的混合(我们有时候能够觉到里面有一使人栗栗危惧的无从捉摸的意志),这个盲目而黑暗的宇宙,这个谜样的自然的灵,发持续不断的怪叫,没有人类的语言清楚,却比雷声响亮。这个声音就是飓风。从鸟巢、鸟窝、尾期、闺房和家里发来的是叫声、啁啾、歌唱、喁喁私语和说话的声音。从虚无(也就是说天地万)中发来的叫声却是飓风。前者的声音是宇宙灵魂的表现,后者的声音却是宇宙的怪的化。这是无形无象的怪的怒吼。这是冥冥之神发音不清的语言。真是又动人又吓人。叫声在天空里,在人类上,此呼彼应,时起时落,不停的动,变成了声波,发各样令人心摇神的声音,一会儿在耳边爆发一阵刺耳的号声,一会儿又轰隆隆的消失在遥远的地方。这令人目眩的闹声好像是说话的声音,其实也真是说话的声音。这是世界努力说话的声音,是宇宙的奇迹在自言自语。这如泣如诉的声音是黑暗世界的脉搏,它把忍受的折磨,受到的苦难,心里的痛苦,以及接受的和反对的东西,都吞吞吐吐地哭诉来。大分说的都是废话,这不是力量的表现,而是一病的发作,癫痫的痉挛,使我们好像亲看见无限的空间遭了大难。有的时候我们仿佛听见了四大元素之一的宣扬自己的权利的呼声,这是浑沌要求重新统治生灵万的微弱的呼声。有的时候,我们似乎听见空间在哭诉,在替自己辩护。仿佛世界提的控诉开了;整个的宇宙就是一场诉讼;我们听着,打算了解双方提的理由和它们各执一词的可怕的声音。黑暗的像三段论法一样定。这是引起思想混的地方,也是神话和多神论所以存在的原因。除了这低沉的嘈杂声以外,还有许多一闪即逝的神怪的黑影,复仇女神的影能够辨认来,云里了这三个女神的间的那些妖怪比较清楚。没有比这哭声,笑声,飘忽无定的闹声,不可思议的问话和回答,以及向不知名的助手呼救的声音更可怕的了。人类听了这可怖的咒语简直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这刻薄的怨语把人类压倒了。这暗示什么呢?什么意思呢?威胁谁,又祈求谁呢?这是尽情的发。这是悬崖与悬崖之间、天空与海、风与狼、雨与岩石、天与地底、星星与海沫之间的喧闹,这是渊敞开咙的吵闹。其中掺杂着一难以形容的神秘和恶意。

黑夜的吵闹和它的沉默是同样悲哀的,使人觉到未知世界的愤怒。

黑夜就是一个现实。什么现实呢?

还有,我们对黑夜和朦胧必须加以区别。黑夜是绝对的,朦胧是复合的。所以语言的逻辑,不许黑夜用复数,也不许朦胧用单数。

夜雾似的神秘给人一毁灭和转即归虚无的觉,给人一天崩地陷和人类凄惨的命运即将来临的觉。大地已经不存在了。使人到另一世界的存在。

在广大无边、难以形容的黑暗里,似乎有一活生生的人或者活生生的东西;不过这活生生的东西是我们的死亡的一分。到了我们走完人世间的路,黑暗变成我们的光明的时候,生命之外的生命就来支我们了。现在呢,黑暗好像在抚摸我们。黑暗本就是一压力。黑夜像一只放在我们灵魂上的手。到了一定的可怖而又庄严的时刻,我们就会觉到躲在坟墓的墙后面的东西压在我们上了。

没有比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更能觉到未知世界的存在了。可怕而又古怪。古代呼风唤云的天神——这个阻挠人类意志的恶煞——有一没有定型的元素,一无边无沿的散沙似的质,一静止不动的力能,可以照自己的意思,把它成随便什么形状。神秘的暴风雨总是照一个变化不定的意志行事,这个意志的变化,不表面也好,实质也好,我们都无法揣测。

诗人总是说这是波狼的反复无常。

其实本没有什么反复无常的东西。

我们的大自然叫反复无常的谜样的东西,对人生叫偶然的东西,不过是一还没有发见的规律的现象罢了。

第八章 NIX ET NOX①

①拉丁文:雪和夜。

暴风雪的主要特是黑暗。在暴风雨的时候,大自然的颜是陆地和海洋黑暗,天空苍白,现在恰恰相反:乌黑的天空,白茫茫的海洋。下面是泡沫,上面是乌黑的一片。天边笼罩着云雾,天好像蒙着黑纱。暴风雪好像一个挂满了丧慢的主教大堂。不过教堂里一灯光也没有。狼上没有电光,没有火,没有磷光,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什么也没有。从赤来的旋风会带来火光,从北极来的旋风却熄灭了所有的光芒,这是两者不同的地方。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地窖的圆。从黑夜里落下来的苍白的,在海天之间犹豫徘徊。这是雪片。雪片在空中飞舞,飘飘下降。好像成了的僵尸布的泪。疯狂的北风着繁星似的雪片。黑暗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好像疯在黑暗里暴如雷,有如坟墓里的喧闹,复棺布底下的风暴。暴风雪就是如此。

底下,海洋在不可测的可怕的黑暗底下颤抖着。

北极的风像电一样,雪片还没有落下来就变成了冰雹。天空里到都是冰雹弹,海像中了开炮似的,发噼噼啪啪的声音。

没有雷声。北极风暴的闪电也是静悄悄的。我们有时候说猫“在咒人”也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这闪电。它像一张半开半闭的无情大嘴似的威胁着人类。暴风雪是一又瞎又哑的风暴。往往暴风雪过去了,船变成了瞎,船员也变成了哑

要想从这危险中逃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如果认为非翻船不可,也是错误的。狄斯卡和卑尔新的丹麦渔民,捕捉黑鲸鱼的人,到白令海峡去寻找铜矿河河的海尔纳,赫逊,麦齐,温古华,洛斯,杜蒙·多斐尔等,都在北极地带遇到过很厉害的暴风雪,并且逃了来。

单桅船张满了帆,骄傲地驶这样的风暴。真所谓以毒攻毒。蒙利从卢昂逃来的时候,也跟单桅船一样大胆,他划动所有的船桨,朝拦在拉波叶的纳河上的铁链冲过去。

“玛都娜号”走得很快。它侧着船航行,有时船帆跟海面形成一个十五度的角,可是鼓膨膨的龙骨结实,像胶在面上一样。龙骨在抵抗飓风的推动。船上的那盏灯笼依旧在放光。圆球似的云朵裹着狂风,压在海洋上,越来越厉害的侵蚀着单桅船周围的海面。看不见一只海鸟,看不见一只海鸥。除了雪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得见波狼的地方越来越小,显得很可怕。现在只能看见三四个狼了。

紫铜的闪电不时在天边和天中间的层云后面现。宽广的闪电照亮可怕的乌云。远突然现的火光,虽然只有一秒钟的工夫,却照亮了云和天上鬼影飞驰的混现象,使人好像远远地瞥见了地狱似的。雪片衬着火光的背景,变成一个个黑,好像是在炉里飞舞的黑蝴蝶。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一阵暴风过去以后,总是地追着单桅船的狂风,低沉地吼起来了。这低沉的吼声,好像是压低咙、狠狠争吵的声音。没有比风暴的独语更叫人惊心动魄的了。这凄凉的诵声,仿佛两神秘的战力量的暂时休战,使人觉得它们在冥冥之中虎视眈眈地互相注视。

单桅船疯狂地向前疾驶。两张大帆使用得特别得力。天和海的颜跟墨一样,的狼比船桅还。一个个狼像泉涌似的冲上甲板,船每一次摇动,一忽儿是右舷的锚链,一忽儿是左舷的锚链,变成一个个往海里泡沫的嘴。妇女躲在舱房里,男待在甲板上。飞的雪片不停地旋转。狼跟雪搅在一起。所有这一切都好像怒不可遏。

这当儿,这伙人的目站在船尾的舵柄旁边,一只手抓住护桅索,另一只拿下他的包布,在灯光里摇着,他沉醉在这一片黑暗里,得意,傲慢,一脸了不起的神气,披散发的叫:“我们得救了!”

“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其余的逃亡者跟着喊

这一伙人手里拿着船索之类的东西,站在甲板上。

“乌拉!”目喊

大伙儿也在暴风里跟着喊:“乌拉!”

当叫声在暴风里停下来的时候,船的另一有一个庄严的嗓门说:“静一!”

大家掉过来。

他们听这是博士的声音。夜更黑了;博士的瘦长材倚着桅杆,所以别人看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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