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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单桅船在海上(10/10)

上的重担。我们要让我们的灵魂不在天主面前被吞下去,因为这样比船沉海底还要可怕。葬鱼腹,而灵魂又喂了鬼。可怜可怜你们自己吧。我命令你们跪下。仟海是一条沉不了的船。你们已经没有指南针了?不对。你们还可以祈祷呢。”

这些狼现在都变成绵羊了。人在垂死的时候时常有这转变。连老虎都会添添十字架。当黑暗之门打开一条的时候,相信固然困难,不相信也不可能。人类的各宗教信条无论怎样不完善,尽信心模糊,尽教义跟隐约可见的永生的形象并不符合,等到最后关来到的时候,人类的灵魂必定会到震惊。死后的觉已经开始了。这思想萦绕在临死的人心里。

死亡是一个期限的结束。到了最后的时刻,就能觉到有一模糊不清的责任压在自己上。过去的决定未来的。过去折回来,走向未来。已知跟未知一样,也是一个渊。一个是他的罪恶的渊,一个是等待他的渊,两者搅在一团光亮里。临死的人看见这两个渊模糊的影,就害怕起来。

在生命的崖岸上,这些可怜虫已经把最后的希望消耗掉了。所以他们转向彼岸。现在他们只有到黑暗中去试试运气。他们觉悟了。这是一个悲惨的眩目的光芒,接着又坠恐惧。他们在垂死时悟到的东西犹如闪电,一瞬即逝。要看也看不见了。死后才能睁开睛,过去的闪电将会变成太

他们向博士嚷:“现在只有你来指引我们了。我们服从你。我们应该什么?请你吩咐吧。”

博士答:“必需越过这个未知的谷,渡到坟墓另外一边的生命的彼岸。由于我知的事情多,所以我的危险比你们的大。你们让一个负担最重的人选择渡过谷的桥梁,这一着你们对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学问是良心的重担。”

他接着问;

“我们还剩多少时候?”

台曾望了望线,答:“还有一刻多钟。”

“好吧,”博士说。

博士本来是趴在舱低低的篷上的,他现在就把篷当作台。他打袋里拿盒和笔,打夹里取一张羊纸。几个钟以前,他在这张羊纸背面写了二十几行字。字迹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

“拿盏灯来,”他说。

雪像大瀑布的狼一般,把一个个火把都扑灭了。只剩下一个了。阿负玛利亚把火炬从的地方来,拿在手里,走过来站在博士旁。

博士把夹重新放在袋里,把笔和墨袋放在舱篷上,打开了羊纸,说:“大家听好。”

于是在大海之中,在这个坟墓似的摇动的地板上,在这个慢慢往下沉的浮桥上,博士庄严地读起来了。黑暗好像也在窃听。周围这些命运已经注定的人都低垂着。在晃晃的火把照下,他们的脸显得更苍白了。博士所读的是用英文写的。不时有个愁容满面的人的要求解释的神气,博士便停顿一下,用法文、西班牙文、斯克文或者意大利文,把他刚读过的一节重新说一遍。能够听到压制住的哭声和低沉的拍膛的声音。船愈沉愈低。

博士读完了,便把羊纸平放在舱篷上,他拿起笔来在下面留下的空白上签了名;

“吉纳都士·奇士脱孟德博士。”

随后转过来对他们说:“都来签字吧。”

斯克女人走过来,拿起笔,签了“阿森兴”

她把笔递给那个尔兰女人,这个女的不会写字,便划了一个十字。

博士在十字旁边写:“拉·福埃,厄布德群岛的提里夫岛人。”

他把笔递给这一伙人的目。

目签的是:“格士陶拉:班长。”

那亚人在目的名字底下签了:“奇盎奇雷脱。”

朗独克人签了:“雅克·加士,别名‘纳尔朋人’。”

普罗旺斯人签:“鲁克—庇埃·恰波加罗泼,洪的苦役犯。”

在这些签名底下,博士加上一笔附记:“三个手中的船主已被冲到海里去,其余两人签名于下。”

这两个手便在这附记下面签字。北斯克人签:“台曾。”南斯克人签:“阿负玛利亚,小偷。”

随后博士叫:“恰泼加罗泼。”

“有,”这个普罗旺斯人答

“你还有阿尔卡诺纳的葫芦吗?”

“有”

“把葫芦给我。”

恰泼加罗泼喝光了最后一烧酒,把葫芦递给博士。

舱里的越涨越。船也愈沉愈

斜斜的船边上,已经有一圈细细的红慢慢地往上爬。

大家都挤在甲板中心。

博士凑着火把的火焰,把签名的墨,把羊纸折得比葫芦的长颈还要细,然后放葫芦。他大声说:“木

“我不知到哪儿去了,”恰泼加罗泼说

“这儿有一段绳,”雅克·加士说。

博士用那段绳住葫芦,又说:“柏油”

台曾走到船上,用麻絮灭灯罩住已经熄灭了的火把,然后从木架上取下来,给博士,里面还有一半的柏油。

博士把葫芦的长颈在柏油里浸了一会再拿来。

装着大家签名的羊纸的葫芦已经好,并且用柏油封好了。

“完成了。”博士说。

从大家的嘴里发一个用各语言说来的短句,好像是从墓窖里发来的悲鸣。

“但愿如此!”

“Mea culpa!①”

①拉丁文:我罪,我罪!(《悔罪经》中的一句。)

“Asi sea!①”

①西班牙文:但愿如此!

“Aro raI!①”

斯克语;很好!

“阿门。”

使人好像听见了别塔在黑暗中发来的上苍不愿意听的庄严的声音。

博士朝他这些落难的罪恶多端的伙伴转过背去,向船舷走去。到了那里,他望着天空用沉重的声音说:“你在我边吗?”

他大概是对什么鬼魂说话吧。

船继续往下沉。

博士背后的人都在沉思。祈祷自有一超人的力量。他们不是低着,而是把弯作两截。其实他们的忏悔并不是很自然的。像没有风的船帆似的,他们不能不屈服。这一群脸容憔悴的人,双手合十,低着,尽各人的姿势不同,都慢慢地一副信仰上苍的痛苦绝望的神气。我们不知渊里的什么样的光亮,在这些狰狞可怕的面庞上勾画令人肃然起敬的线条。

博士又向他们走回来。不过去怎样,这老儿在这大难临的时刻显得很伟大。“无限”不动声的包围他,抓住他,可是他没有惊慌失措。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惊慌失措。他浑都是宁静的恐怖。脸上甚至有天主的庄严。

用不着怀疑,这个善于思索的衰老的上,有儿教皇的风采。

他说:“请大家注意。”

他向茫茫大海注视了一会,又说:“我们现在就要死了。”

接着从阿负玛利亚手里接过火把,摇了一下。

一朵火焰离开火把,飞到黑暗中去了。

博士把火把扔到海里。

火把熄了。火光消失了。只剩下了茫茫无边的未知的黑暗。一好像坟墓似的东西把他们罩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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