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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燃烧的荆棘第一部(7/10)

人找到了什么,只要把东西说来,用不着说怎样找到的。分析思想是布尔乔亚的奢侈。平民所需要的是综合,是现成的观念,不是好的是坏的,尤其是坏的,只要能发动人实际去;他还需要富有生机的,充满电力的现实。在麦虞限所认识的文学作品中,他最受动的是雨果那史诗式的悲愤,和那些革命演说家的七八糟的词藻,那不但他不大明白,连演说家本人也不是常常得清的。对于他,象对于他们一样,世界并非一个由许多事实连贯起来的总,而是一片无穷尽的空间,有的是影,也有的是闪闪的光明,黑里有照着光的翼飞过。奥里维白白的教他布尔乔亚的逻辑,可是没法抓住这颗存心反抗的,烦闷的灵魂;它很兴在自己那些动而互相冲突的幻觉中载沉载浮,好似一个动了情的女人闭着睛听人摆布。

奥里维对这个孩觉得又亲切又惶惑,因为一方面他和他多么接近:孤独,骄傲,对理想的情,——一方面孩又和他多么不同:神的不起衡,盲目而放纵的望,完全不知何谓善何谓恶的、方面的野。关于这野,奥里维还只看到一分。他永远想不到有一个情动的世界在这个小朋友心中蠢动。我们布尔乔亚的隔世遗传把我们训练得太明哲了,简直不敢细看自己的内心。倘使把一个老实人的梦想,或者把一个贞洁的女人所经历的古怪的情说百分之一,大家就会骇而走。好罢,我们不能让妖,得关上铁门。但应当知他们是存在的,在年轻的心灵中随时准备破——凡是公认为念,麦虞限心里都有;它们会岂不意的,象狂风一般的把他卷住;又因为他长得丑,没人理睬,所以那些望格外烈。奥里维可一不知。在他面前,麦虞限觉得很难为情。奥里维的和气的气息把他染了,这样一生活的榜样对他有镇静的作用。孩非常烈的着奥里维。他那些被压制的情都变成的梦想:社会的幸福,人类的博,科学的奇迹,神怪的航空,幼稚而野蛮的诗意,——总之是充满着功业、稽、乐、与牺牲的世界。而他如醉如狂的意志就在那个世界中摸索。

在祖父的小棚里,没有时间可以让他这样的神,老儿从早到晚的哨,絮聒,敲打。但梦想的机会总是有的。一个人可以站着,睁着睛,在一刹那间上多少天的梦——力的劳动,跟断断续续的思想是不冲突的。凡是内容严密而比较冗长的思想,他不经过意志的努力就不大能抓住线索;即使能够,也要错过许多关节;但有节奏的动作一有空隙,思想倒能随时来,形象能浮起来;的有规律的举动象锅炉旁边的风箱一般,能帮助它们现。这就是平民的思想,是熄而复燃、燃而复熄的一堆火,一烟。但偶然有朵火被风卷去的时候,就会把布尔乔亚充实的仓库烧起来。

奥里维把麦虞限荐到一家印刷所去当学徒。这是孩的愿望;祖父也不反对:他很乐意看到孙比他更有学问,对印刷所里的油墨也颇有敬意。这一行手艺比老手艺更辛苦;但孩觉得在工人堆里比跟老祖父在一起更可以胡思想。

最舒服的是吃中饭的时间。成群结队的工人占据着阶沿上的饭桌,挤满了本区里的酒店;麦虞限却拐着躲到邻近的广场上去,靠近一座手执,作着舞姿势的牧神像,啃着面包和裹在池纸里的猪,在一群麻雀中间慢慢的味。小小的泉在草地上放雹霰似的细雨。几宝蓝的鸽停在光底下的一株树上,睁着圆咕咕的叫。四周是黎的永远不歇的市声,车辆的隆隆声,似的脚步声,街上一切熟悉的叫喊声,修补搪瓷用的工人远远送来的轻快的芦笛声,修路工人敲击路面的锤声,一座泉的庄严的歌唱声,——裹着黎的梦境。趴在凳上的小驼着满嘴的,并不上咽下去,懒洋洋的神了;他再也不觉得脊梁里的痛楚和自己的渺小,只是恍恍惚惚的非常快乐…”…明天将要照临我们的温的光明,正义的太,不是已经辉煌四了吗?一切都这样的善,这样的!大家富足,健康,相…是的,我着,我大家,大家也我…啊!多舒服!将来大家多舒服!…”

工厂的汽笛响了;孩惊醒过来,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在近旁的泉上喝了一大,然后弓着背,蹒蹒跚跚的回到印刷所去站在他的位置上,面对着奇妙的字母,——早晚会写“一切都将秤过,算过,分过”那样的句的字母。①——

①见《旧约-但以理书》第五章。

斐伊哀老有个老朋友叫德罗郁,在对面开着一家兼卖杂货的文店,橱窗里摆着玻璃缸,装着红红绿绿的糖果,没有臂没有的纸娃娃。两个朋友,一个在门前阶沿上,一个在棚里,隔着街挤眉,摇摆脑,着各式各的记号。有时鞋匠累了,以至于象他所说的的时候,两人就远远的招呼一下,——拉-斐伊哀德尖着嗓,德罗郁用着鸣似的声音,——一同到邻近的酒店里去喝一杯,一到那儿可就不急于回来了。那简直是一对话匣。他们俩认识了快有五十年。文店的主人在一八七一年那戏①里也漏过脸。谁想得到呢?他表面上仅仅一个极普通的人,长得胖胖的,着小黑帽,穿着白工衣,留着一簇老兵式的灰白须,迷迷惘惘的睛上有一丝丝的红得厉害,绵绵亮晶晶的腮帮老淌着汗,拖着一双痛风的,呼急促,说话也不大利落。但他始终保持着当年的幻象。在瑞士亡命了几年,他遇到各国的同志,特别是俄国人,使他窥到了博的无政府主义之。在这一上,他和拉-斐伊哀德意见可不同了,因为拉-斐伊哀德是老派的法国人,他心目中的自由是要用武力与专制手段去执行的。除此以外,两人都绝对相信将来必有社会革命,必有一个劳工理想国。各人崇拜一个领袖,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他上。德罗郁拥育西哀,拉-斐伊哀德拥加。他们滔滔不竭的辩论彼此意见的分歧,以为共同的思想早已讲清楚了;——(了两杯之后,他们几乎相信这共同思想已经实现了)——两人之中,鞋匠更好辩。他是凭理智而相信的,至少自命为如此:因为他的理智是怎样特殊的理智,只有天晓得!只适用于他一个人的。可是虽则在理智方面不及在靴方面内行,他仍胆敢说他的理智对别人也一样适用。比较懒惰的文店老板却不愿费心来证明他的信念。一个人只证明他所疑惑的事。德罗郁可并不疑惑。他那永远乐观的脾气是依着自己的愿望来看事情的,凡是跟他的愿望不合的,他就看不见或者是忘了。不愉快的经验在他肤上过,一不留痕迹——两人都是想非非的老孩,没有现实觉,一听革命这个名词就飘飘然,仿佛那是一个可以随便编造的丽的故事,简直不清它是不是有一天会实现,或者是不是目前已经实现了。他们俩对人类象对上帝一样的信仰,算是把千百年来拜基督的习惯转变一下。因为不用说,他们都是反对教会的——

①指黎公社。

妙的是文店老板和一个心宗教的侄女住在一起,完全受她的支。那个发,神,说话又急又快,还带着很重的音的矮胖女人,是个寡妇,丈夫以前在商务当文书。她没有财产,只有一个女孩;母女俩被叔父收留着,但她自命不凡,差不多认为在铺买卖是给了老板面,神气活象一个失的王后。还算是叔父的生意和主顾们的运气,她神饱满,兴采烈,把傲慢的态度冲淡了不少。以她那贵的分,她当然是保王党兼教会派。亚历山特里太太把这两心情表现得非常骨,最喜那不信神的老人。她自居于主妇的地位,认为对全家的信仰负有责任;如果她不能使叔父改变信仰——(她发誓终有一天会成功的),——至少要把这老怪浸在圣里。她在墙上钉着卢尔特的圣母像和杜的圣女安多纳像,炉架上的玻璃罩内供着彩的神像,八月里又在女儿床摆一座小型的圣母寺,着蓝的小蜡烛。这有挑衅意味的虔诚,人家也说不她是什么动机,是为了护她的叔父,希望他皈依正教呢,还是单单为了要惹他生气。

打采,半睡半醒的老让着她,决不敢惹动侄女好斗的脾气:他这样不伶俐的齿决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但求息事宁人。只有一次,他冒火了,因为一个小小的圣-约瑟像竟然溜了他房里,踞在床后的墙上。那一下他可占了上风,因为他气得差儿发疯,把侄女吓坏了,从此不敢再来。余下的事,他都装聋作哑。那老虔婆气息的确使他难堪,但他不愿意去想。骨里他是佩服侄女的,觉得被她呼来喝去也不无快。而且他们在小丫兰纳德那一上是意见一致的。

兰纳德十三岁,老是闹病。几个月以来她害了骨节痨,成天躺在床上,半个都用夹板夹着,好似包在树其中的达夫妮。她的睛象受伤的小鹿睛,黯淡的气好比缺乏①光的植原来长得太大,加上很细很密的淡黄发就越显得大了;但脸很清秀,富于表情,着一个小小的生动的鼻,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母亲的宗教在这个有病而一无所事的孩上更变本加厉。她几小时的念着经,拿着教皇祝福过的删瑚念珠,常常烈的亲吻。她差不多整天闲着,又不喜针线:母亲从来没培养她这方面的兴趣。她偶然看几本枯索无味的传小册,和叙述奇迹的故事,那起板而浮夸的风格对她就跟诗一样。糊涂的母亲也把周报上附有图的犯罪新闻给她念。逢到她偶尔打线的时候,心也不在活计上,只念念有词的和什么圣女或仁慈的上帝谈话。本来吗,不一定要圣女贞德才能得到上帝的访问;我们都受过这的。那些天国的使者往往并不开,只让我们坐在家里独白。但兰纳德决不着恼:他们不开就是默认。并且她有那么多的话对他们说,没时间让客人回答:她都替他们代答了。她是一个不声的多嘴姑娘,遗传了母亲的唠叨的脾气,但滔滔汩汩的话都变成了内心的言语,象一条小溪似的到地底下去了——不必说,为了使叔祖皈依正教,她也参预母亲的计谋。只要能把灵光带一儿到黑暗的家里来,她就非常快;她拿圣牌在老人衣服的夹层内,或者把一颗念珠在他袋里,叔祖为了让她兴,假装不注意——两个虔婆对这反教会的老儿所玩的手段,使鞋匠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他惯于用野的话调侃泼辣的女人,便常常取笑他那个慑于雌威的朋友,使他听了无可奈何。因为他是过来人,被一个脾气坏而滴酒不的老婆了二十年,被她当醉鬼,骂得哑无言,至今不敢提起这些事。所以文店老板只是不大好意思的辩护几句,结结的说一克鲁泡特金式的宽宏大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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