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卷四反抗第三部解约翰克里斯朵夫(6/10)

;她听见他拚命想说话。她并没为之心,只和他说:“别说话。你先好好的歇一歇,等会儿再说罢…吗费这么大的劲?”

于是他不作声了。她还是说她的,以为他听着。他叹了气,再没一儿声响。过了一会,母亲来,看到达斯太照旧在说话,脱弗烈特在凳上一动不动,脑袋望后仰着,向着天,原来刚才那一阵,达斯太是在跟死人说话了。她这才懂得,可怜的人临死以前想说几句话而没有说成,于是他照例凄凉的笑了笑,表示听天由命,就这样的在夏季那个恬静的黄昏闭上了睛…

阵雨已经停止,媳妇照料牲去了;儿拿着锹在门前清除污泥淤的小沟。达斯太在母亲开站讲这一节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屋里只剩下克利斯朵夫和那个母亲;他动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多嘴的老婆耐不住长时间的静默,把她认识脱弗烈特的经过从至尾讲了一遍。那是年代久远的事了。她年轻的时候,脱弗烈特着她,可是不敢和她说。大家把这件事当作话柄;她取笑他,大家都取笑他,——(他是到被人取笑的),——但脱弗烈特还是每年一片诚心的来看她。他觉得人家嘲笑他是自然的,她不他也是自然的,她嫁了人,跟丈夫很幸福也是自然的。她那时太幸福了,太得意了;不料遭了横祸。丈夫暴病死了。接着她的女儿,长得壮健,人人称羡的女儿,正当要和当地最有钱的一个庄稼人结婚的时候,一不小心瞎了。有一天她爬在屋后大梨树上采果,梯,把她摔了下来,一断树枝戳了她脑门上靠近睛的地方。先是大家以为不过留个疤痕就完了;哪想到她从此脑门上老是象针刺一般的痛,一只睛慢慢的失明了,接着另外一只也看不见了;千方百计的医治都没用。不必说,婚约是毁了;未婚夫没说什么理由就回避了。一个月以前为了争着要和她一次华尔兹舞而不惜打架的那些男,没有一个有勇气——(那也是很可了解的)——再来请教一个残废的女。于是,一向无愁无虑的,老挂着笑脸的达斯太,登时痛不生。她不饮不,从朝到晚哭个不休;夜里还在床上呜咽。大家不知怎么办,只能和她一起悲伤;而她哭得更厉害了。结果人家不耐烦了,狠狠的埋怨了她一顿,她就说要去投河。有时牧师①来看她,和她谈到仁慈的上帝,灵魂的不死,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受的痛苦,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上得到幸福;可是这些话都安不了她。有一天脱弗烈特来了。达斯太对他一向是不大好的。并非因为她心地坏,而是因为瞧他不起;再加她不用脑,只想嘻嘻哈哈的玩儿:她没有一件缺德的事没对他过。他一知她的灾难就大吃一惊,可是对她一儿不来。他坐在她旁,绝不提那桩飞来横祸,只是安安静静的谈着话,跟从前一样。他没有一句可怜她的话,仿佛本没觉得她瞎了睛。他也不提她看不见的东西,而只谈她能听到的或是能觉到的;这些他都得非常自然,好象他自己也是个瞎。她先是不听他的,照旧哭着。第二天,她比较肯听了,甚至也跟他说几句话了…——

此系德国北,居民多奉新教;克利斯朵夫生于德国南,居民多奉旧教。

“真的,"那母亲接着说“我也不懂他跟她有什么可说的。我们要去割草,没空照顾她。可是晚上回来,我们看到她心平气和的在那里说话了。从此以后,她神渐渐的好起来,似乎把痛苦给忘了。有时候她还不免想起,她哭着,或者和脱弗烈特谈些伤心的事;但他只不听见,若无其事的净讲些使她镇静而她到兴趣的话。她自从残废以后,不愿意再家门一步,临了居然被他劝得肯去遛遛了。他先带着她在园里走一转,以后又带她到田野里去,走得远一。如今她上哪儿都认得路,什么都分得,就跟亲看见一样。连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她也会觉察;从前她除了自以外对什么都不大关心的,现在对一切都有兴趣了。那一回,脱弗烈特待在我们家的时期特别长。我们不敢多留他,可是他自动的住下来,直到她比较安静的时候。有一天,我听见她在院里笑了。那一笑给我的觉,我简直说不上来。脱弗烈特似乎也是兴。他坐在我的旁。我们彼此望了一,我可以不怕羞的告诉你,先生,我把他拥抱了,而且诚心诚意的拥抱了。于是他跟我说:-现在,我想可以走了。这儿用不着我了-我想留他。他回答说:-不,现在我该走啦。我不愿意多留了-大家知他象狼的犹太人,不能长住一个地方的;所以我们也没多劝他。他走了。可是从此以后,他①经过这儿的次数比从前多了,而他每来一次,达斯太总是非常快活,她的神也一次比一次好。她重新起家务来了;哥哥结了婚,她帮着照顾孩;现在她再也不抱怨了,神气老是那么快乐。有时我心里不由得想:她要是睛不瞎的话,是不是能象现在一样的快活。是的,先生,有些日我觉得还是象她那样的好,可是不看见那些坏人那些坏事。世界变得不象话了,真是一天坏似一天…可是我很怕好天爷把我的话当真;因为我呀,虽然世界那么坏,还是想睁着睛看下去…”——

①基督教传说,耶稣背负十字架,向一犹太人阿哈斯佛吕斯求宿,遭受斥逐,耶稣就说:你将来要永远狼,直要到我再来的时候为止。于是此犹太人即莫名片妙的四狼,无法定居。迄今此项传说成为犹太民族被罚远离祖国的象征。

达斯太又走了来,话扯到旁的事情上去了。天已经转晴,克利斯朵夫想动;可是他们不许,非要他在这儿吃了晚饭过一夜不可。达斯太坐在他旁,整个晚上都守着他。他同情她的遭遇,很想和她亲切的谈一谈。可是她不给他这机会。她只向他打听脱弗烈特的事。听到克利斯朵夫说她所不知的情形,她显得又快活又忌妒。她自己提到脱弗烈特的时候,哪怕是一儿小事,心里也老大的不愿意:你明明觉得她有许多话藏着没说,或者说了上后悔。凡是关于他的回忆,她都当作自己的私产,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她这情跟那些把土地看作命似的乡下女人一样的顽:想到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象她一样的脱弗烈特,她就受不了,而且也不信有这事。克利斯朵夫窥破了这一,就让她去自得其乐。他听着她的话,发觉她虽然当初看得见脱弗烈特的时候光很苛刻,但从失明以后,她已经把他构成了一个与事实不同的形象,同时她心中那情的渴望,也都集中在这个幻想人上。而且什么也不会来阻挠她一相情愿的玩艺儿。瞎都有的自信力会把自己不知的事若无其事的编造来,所以达斯太竟会对克利斯朵夫说:“你长得跟他一个样。”

他懂得,多少年来她在一间窗闭,真相不去的屋里混惯了。如今她学会了在黑影里看东西,甚至把黑影都忘了;倘使她的世界中光明,说不定她倒会害怕。在断断续续的,喜孜孜的谈话中,她和克利斯朵夫提到一大堆无聊的小事,都是跟他不相的,使他听了很不痛快。他不明白一个受过这么许多痛苦的人,竟没有在痛苦中磨炼儿严肃,而只想着些琐琐碎碎的念;他几次三番想扯到比较正经的问题,都得不到回音;达斯太不能——或是不愿意——把谈话转到这方面去。

大家去睡觉了。克利斯朵夫老半天的睡不着。他想着脱弗烈特,竭力要从达斯太无聊的回忆中间去找他的面貌,可是极不容易,不由得很气恼。想到舅舅死在这儿,遗一定在这张床上放过:他觉得很悲伤。他拚命会舅舅临死以前的苦闷:不能说话,不能使盲目的少女懂得他的意思,他就阖上睛死了。克利斯朵夫恨不得揭开舅舅的,瞧瞧那里的思想,瞧瞧这一颗没有给人知,或许连自己也没认识清楚而就此长逝的灵魂,究竟藏着什么神秘。舅舅自己就从来不想知这个神秘;他所有的智慧是在于不求智慧,对什么都不用自己的意志去支,只是听其自然的忍受一切,一切。这样他才染到万的神秘的本;而瞎姑娘,克利斯朵夫,以及永远不会发觉的多少其他的人,所以能从他那边得到那么些安,也是因为他并不象一般人那样说反抗自然的话,而只给你带来自然界的和气,恬静,跟乐天安命的神。他安你的方式象田野与森林一样…克利斯朵夫想起和舅舅一起在野外消磨的晚上,童年的散步,黄昏时所讲的故事,所唱的歌。他又记起那个冬天的早上,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和舅舅在山岗上最后一次散步的情景,不由得泪都冒上来了。他不愿意睡觉;他无意中来到这个小地方,到都有脱弗烈特的灵魂;他要把这转侧不寐的神圣的一夜细细的咂摸。可是他听着急一阵缓一阵的泉声,尖锐的蝙蝠的叫声,不知不觉被年轻人的困倦压倒了;他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已经很,农家的人都上工去了。楼下的屋里只有那个老婆和几个孩。年轻的夫妇下了田,达斯太挤去了;没法找到她。克利斯朵夫不愿意等她回来,心里也不大想再见她,便推说急于上路,托老婆对其余的人多多致意以后就动了。

他走,在大路的拐角儿上瞧见瞎姑娘坐在山楂篱下的土堆上。她一听见他的脚声就站起,笑着过来抓着他的手,说:“你跟我来!”

他们穿过草原望上走,走到一片居临下的空地,到都是鲜跟十字架。她把他带到一座坟墓前面,说:“就在这儿。”

他们一起跪下。克利斯朵夫想起当年和舅舅一同下跪的另一座坟墓,心里想:“不久就要到我。”

他这么想着,可没有一伤的意味。一片和气从泥土中升起。克利斯朵夫向墓弯着,低声祷告说:“希望你到我的心里来!…”

达斯太合着手祈祷,默默的扯动着嘴。随后,她膝行着在墓旁绕了一转,用手摸索着跟草,象抚一般;她那些灵的手指代替了她的睛,把枯萎的枝藤和谢落的紫罗兰轻轻的去。她用手撑在石板上想站起来:克利斯朵夫看见她的手指偷偷的在脱弗烈特几个字母上摸了一遍。她说:“今天的泥土很滋。”

她向他伸手来;他也伸手给她。她教他摸摸那而温的泥土。他握着她的手不放;彼此勾在一起的手指直扑到泥里。他拥抱了达斯太。她也吻了他的嘴

他们站起来。她把才摘下的一束新鲜的紫罗兰递给他,把一些枯萎的放在自己,扑了扑膝盖上的泥土,两人默默无言的了墓园。云雀在田里啾啾的叫。白蝴蝶在他们上飞。他们坐在一块草地上。村里的炊烟往着雨洗净的天空一直线的上升。平静的河在白杨丛中闪闪发光。一片明晃晃的蔚蓝的气在草原与森林上面铺了一层绒

静默了一会,达斯太低声讲着好的天气,仿佛亲看见似的。她半开的嘴的呼着,留神万的声响。克利斯朵夫也知音乐的价值,把她想到而说不的代她说了来。他又把草底下或空气中细微莫辨的叫声和颤动,指了几,她说:“啊!你也懂得这些吗?”

他回答说是脱弗烈特教他的。

“他也教你的吗?"她说话的神气有儿懊丧。

他真想和她说:“你别忌妒了罢!”

但他看见光明的世界在他们周围充满着笑意。他瞧着她那双失明的睛,觉得非常同情。他问:“那末,你也是跟脱弗烈特学的了?”

她回答说是的,又说她现在比以前更能会这些。(她不说在"什么"以前,她避免提到失明二字。)

他们相对无语的过了一会。克利斯朵夫不胜怜悯的瞧着她。她也觉得了。他真想告诉她,表示他的惋惜,希望她对他说些心里的话。

“你以前有过痛苦吗?"他很恳切的问。

她一声不的僵在那里,拉下几草放在嘴里嚼。过了一会,——(云雀唱着歌往空飞去),——克利斯朵夫讲到他自己也有过痛苦,脱弗烈特安他。他说他的悲伤,苦难,象在那里自言自语。瞎姑娘留神听着,沉的脸渐渐开朗了。克利斯朵夫仔细瞧着她,看见她预备说话了:她把挪动了一下想靠近他,向他伸手来。他也望前挪动了一,——可是一刹那之间她又恢复了先前那麻木的神态,他说完以后,她只回答几句极无聊的话。看她没有一丝皱痕的丰满的脑门,你可以觉得她有乡下女人的固执,象石一样的。她说得回家去招呼哥哥的孩了,说话之间神很从容,还带着几分笑意。

他问:“你觉得快乐吗?”

听他这么说着,她似乎更快乐了。她回答说是的,又把她觉得快乐的理由说了几遍;她竭力要他信服,谈着孩,谈着家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