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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反抗第二部陷落(6/10)

戏院里碰见已经够受了!…还得一块儿吃饭吗?…”

这一和德国习惯大不相同,他听了又奇怪又羡慕。

“我以为你们是个很会际的民族呢!”

“那末,"她回答说,"难我不会际吗?”

际的意思是过集团生活。我们这儿是要大家混在一起的!男的,女的,小的,从生到老死,都是团的一分。什么事都得跟大家伙儿一起:跟大家一起吃饭,一起歌唱,一起思想。大家打嚏,你也跟着打嚏;要不是跟大家一块儿,我们连一杯啤酒都不喝的。”

“那可好玩喽,"她说。"吗不在一只杯里喝呢?”

“你不觉得这表示友吗?”

它的,友!我跟我喜的人才友,决不跟所有的人友…呸!这还象什么社会,简直是个蚂蚁窠!”

“象我这样跟你一样思想的人,在这儿过的有趣日,你可知了罢?”

“那末上我们那儿去呀!”

那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问她关于黎和法国人的情形。她告诉了他许多事情,可并不完全准确。除了南方人喜的习气,她还本能的想教听的人迷。据她说,在黎谁都是自由的;并且黎人个个聪明,所以大家都运用自由而不滥用自由;你怎么就怎么怎么想就怎么想,信什么就信什么,什么就什么,不什么就不什么:决没有人多句话。那儿,决没人预旁人的信仰,刺探旁人的心事,或是人家的思想。那儿,搞政治的决不越范围来涉文学艺术,决不把勋章,职位,金钱,去应酬他们的朋友或顾客。那儿,决没有什么社团来纵人家的声名和成功,决没有受人收买的新闻记者,文人也不相轻,也不互相标榜。那儿,批评界决不压制无名的天才,决不一味捧成名的作家。那儿,成功不能成为不择手段的理由,一帆风顺也不一定就能博得群众的拥。人情风俗都那么温厚,那么亲切,那么诚恳。人与人间没有一儿不痛快。从来没有毁谤人家的事。大家只知互相帮助。新来的客人,不是谁,只要真有价值,可以十拿九稳的受到人家迎,摆在他面前的尽是康庄大。这些不计利害的,豪侠大度的法国人心中,全是纯粹的的情绪。他们唯一的可笑是他们的理想主义,为了这个,他们虽然脑清楚,仍免不了上别的民族的当。

克利斯朵夫听着,连嘴都合不拢来了;那真教人听得神呢。丽纳自己也听得飘飘然;至于昨天向克利斯朵夫说她过去的生活如何艰苦等等,她完全忘了,而他也一样的记不起。

可是丽纳并非单单要教德国人喜她的国家;她同样关心的是要人家喜她本人。倘使一个晚上没有一些调情打趣的玩艺儿,她会觉得沉闷而可笑的。她免不了逗克利斯朵夫,可是白费;他简直没觉得。克利斯朵夫压儿不懂什么叫调情。他只知或不。他不的时候无论怎么也想不到情方面去。他对丽纳的情只是烈的友谊,他从来没领教过这南方女格;她的力,风度,快活的心情,捷的理解力,开旷的襟,他都会到;这些已经大大的超过了情所需要的条件;可是"情之来是不可捉摸的",这一回它岂不来;至于没有情而玩情的游戏,他连想也没想到过。

丽纳看着他一本正经觉得好玩。他在钢琴上弹着他带来的音乐,她挨在他旁,把的手臂绕着克利斯朵夫的脖,并且为了看乐,她望前探着,几乎把脸靠着他的脸。他觉得她的睫掠在他的脸上,看见她梢里带着俏起的意味,也看到那张可的脸撅着嘴笑着,等着。——她的确等着。克利斯朵夫可不懂这暗示,只觉得丽纳使他弹琴不方便,他不知不觉挣脱了,把坐椅挪动了一下。过了一会,他回过去想跟丽纳说话,发觉她拚命想笑,她的酒涡已经在笑了,可还抿着嘴忍着。

“你怎么啦?"他很奇怪的问。

她望了他一下,禁不住哈哈大笑了。

他完全莫名片妙:“你笑什么?难我说了什么古怪的话吗?”

他越钉着问,她越笑。快歇住了,一看他那副发呆的神气,她又大笑起来。她站起,跑去倒在屋那一的大沙发上,把脸埋在靠枕里,让自己笑个痛快,她全都跟着动。他也被她引得笑起来,走过去拍着她的背。等到她称心象意的笑够了,才抬起来,抹着泪,对他伸着手:“哎啊!你多老实!"她说。

“不见得比别人更坏吧?”

她抓着他的手还在格格的笑:“法国女人不正经是不是?”(她学着他古怪的法语读音。)

“你这是嘲笑我啊。"他也兴致好的回答。

她温柔的望着他,用力摇着他的手,问:“咱们是朋友吗?”

“当然!"他照样摇着她的手。

丽纳走了,你会想起她吗?你不恨她吗,这个不正经的法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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